第四百零一章濒死
陈语并不觉得自己的鲜血很廉价，却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女子死于乱刃之中。这已经不只是道义上的应该与不应该了，而是出自其本能地那份良知。抛开她们独自杀出一条血路逃离或许并不难，甚至不会有人知道这些以至于去谴责他。然而陈语不愿在自己不长不短的一生中描下如此漆黑的一笔，这将成为他终生抹不去的一丝阴影。
或许对于陈语来说，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这种做法在三公主和木早枣看来，却是几乎已经超脱了她们的理解范畴。
毕竟能够在已知九死一生乃至十死无生的情况下依旧做出这种选择的，并不多。
陈语已无暇去询问她们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近乎于本能地杀戮着那些胆敢跨入他身后禁区的敌人。恍惚之间，他的身体在不断变重，但思维却正呈现一种病态的清晰。
陈语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和姐姐一起逃避灾荒的那个时代，那个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偏偏又在一直失去什么的时代。
他听到了有人在笑他和姐姐，他愤怒地扑了上去。那时尚且还是哑巴的他，只能用一声声野兽般的低吼表明着他的愤怒。
然而那时的陈语终于太小，身体又孱弱多病，他很快便被他们打翻在地了，随之便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欺凌，甚至于是一些几乎能让其直接面对死亡的攻击。
而每每这种时刻，都是姐姐在用她同样瘦弱的躯体替他阻挡着那些拳脚。
那时的姐姐就是天，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大过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此时姐姐依然是天，抬头似乎便能看见。只是这片天已经并不再笼罩在自己头顶了。
陈语不愿因此而抱怨什么，他只想在此刻拼尽自己的全力，让那片姐姐曾经撑起过的天地，不至于就此崩塌。
每前行的一步俱都踏过了一名敌人的尸首，并且陈语不知道自己有几步可走。
唯一还值得期待的是，尸体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并且不是陈语、三公主或木早枣之中的任意一人。
“我能活，我们都能活。”陈语平静地将手刺入了一名乞丐的胸膛，而后直接将他那颗炽热跳动的心脏给捏爆了。目光所视之处，那名乞丐首领正眼神阴翳到极点地看着他，像极了一只等待着剔食尸体腐肉的秃鹫。
听到陈语如此说时，乞丐首领连连阴笑道：“呵呵呵，都到如此地步了你居然还在说这么天真的话？杀了这么久，你可曾真正杀出一条供你们逃离路来吗？”
“没有，因为本来就不需要。”陈语抹去了自己蒙在双眼上的一层厚厚血迹，而后却是有些嘲弄地笑道：“凭你们这些货色，也值得我逃？”
“等你的尸体被我踩在脚下时，我会记得你此刻说的这个笑话有多好笑。”乞丐首领双目之间杀意骤现，而后一闪身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陈语见状面色微变，下意识击杀了一名从背后偷袭而来的乞丐时才发现，自己的前心处赫然已经多了一截染血的枯木短棒，赫然是被人从后心给洞穿了。
在其身后，那名乞丐首领面色极为惨白地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却是兴奋到了极点：“哈，不枉老子拼尽全力出这一招，总算把你这小鬼给宰了，现在你还敢说刚才那种笑话吗？！嗯？！”
“不敢，”
陈语骤然发出的声音让那名乞丐首领陷入了极度的呆滞当中，他不明白，一个连心脏都被刺穿的人，为什么还可以继续活着？
陈语没有给他再考虑这些的时间，下一刻，那柄刺穿了他心脏的枯木短棒已经在他的猛击直接骤然透体而出，随之狠狠刺入了那名乞丐首领的掌心之中。
乞丐首领因为掌心地剧痛而本能地想要将手缩回去，但当他真正这么做时才有些绝望的方向，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一只看似纤弱的手给死死扣住了。
陈语猛地扯住他的胳膊一拉，而后如闪电般跟身进步将身体和他贴在了一起。当他的另一只手洞穿他的胸腹之时，他没忘了把自己尚未说完的半句话给说出口：“因为那本来便不是个笑话。”
乞丐首领的尸首缓缓倒下了，死之前双目之中还满是不甘于绝望。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在各个方面都有些极大的优势，为何却偏偏以这样一种憋屈的方式被眼前这个少年给杀了。
最后成为尸体被踩在脚下的，难道不应该是他吗？
直到乞丐首领也成为陈语踩踏向前的一步时，他还是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已经格外清晰了。
乞丐首领的死让四周的喊杀声微然凝固了片刻，但也仅仅是片刻而已。在那之后，歇斯底里的呼喊声依旧在继续着。
只是还愿意像方才那般前赴后继冲上来搏命的，已经没有那么多了。
这些真正经历过多场杀戮的亡命之徒并不会因为谁的死亡而退缩，但当面对一个更加变态的对手时，本能中的懦弱便会逐渐显现。
在血腥战意的比拼当中，陈语从未输过，也从不觉得自己会输。
即便自己的皮肤尽数剥离，血肉完全斩尽，只要还有一副骨架站在这儿，便不会容许任何力量压垮自己，便撑得起任何一片天！
不知是谁第一个选择了悄悄逃离，而后更多的人开始效仿了起来。而初时的偷偷摸摸演变到后来时，已经变为了一种明目张胆地公然逃窜。
首领都被杀了，自己就算再怎么拼命又有谁看到？又有谁会证明？他们并不想像陈语所说的那般有命赚钱没命花。
更为致命的一点是，想从这个少年身上赚到钱，并不容易。
几乎只是片刻之后，所有还没有丢掉性命的乞丐们已经树倒猢狲散地选择了逃离，很快便已经完全消失在了陈语等人的视线之内，并且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就说我们可以活下来，是吧？”陈语极为勉强地冲三公主和木早枣笑了笑，而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了。
两人见状急忙有些慌促地从两边架住了他，三公主更是一边抹去眼角的泪水一边满含哭腔地大声喊着：“陈语你怎么样了？！”
陈语极为费力地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还微带着一抹诧异之色：“你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三公主疯了一般将自己的衣裙扯成了一条条的布带，颤抖着双手给陈语包扎着已经血肉模糊的躯体。
“你……也知道吗？”陈语略显无奈地看了木早枣一眼。
木早枣沉默不语地将他搂在了怀中，一边给他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一边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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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语忍痛将嘴角牵扯出了一个类似微笑的弧度，而后更是有些自嘲地轻声道：“闹了半天只有我还傻傻地以为你们不知道，好丢人啊。”
“你不要说话了……好好躺着不要动，我们马上带你去附近的城池里治伤。”木早枣四下扫视了几眼之后心都凉了，显然知道这么偏僻的村镇之中不可能有谁治得了陈语这身伤。
陈语微然摇了摇头道：“我有点困，想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不能睡，你不能睡懂不懂？！万一……”三公主说到此时面色苍白到极点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同时下意识将头转了过去，她不想让陈语看到她哭花了脸的样子。
木早枣紧咬着下唇将陈语抱了起来，同时目视着三公主道：“我们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他再这么继续流血的话马上就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