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信仰
夜幕将至,暴雨仍在继续泼洒着。海边礁石之上被血水冲刷的痕迹,仍有些红。远处,一队军容整齐的兵士正向着这里急速奔来,领头的正是身着一袭大红长袍的无论,在其胸前的双鱼皇家徽记,依旧显眼。
在其身后还跟着四皇子与剑十七,两人身上各自有些伤口,不过并不致命。
“你们确定战斗是在这里发生的?”雾伦有些半信半疑,但礁石上尚未完全洗净的血迹仍在,不似是假的。
四皇子双眉紧锁道:“我们走时确实是他在此拖住了星月巫族众人,至于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雾伦沉声对身后的众军兵吩咐道:“四下搜寻一下,都小心些,以免其间有诈。”
众人应声迅速散去,四皇子的脸上却多了几分凝重之色,转头看着剑十七道:“你能感知到唐千重遗留的气息吗?”
剑十七凌乱长发下的双眉微然蹙起了:“我不确定,但里面确实有相似的成分。”
“希望不是吧……”四皇子微然闭目感知着空气中正渐渐消散的气息,其中似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禀报大人!前方发现了一名还存活的黑袍萨满,不远处还有其余一些人的尸体残骸,初步断定应该也是星月巫族众人。”一名军兵快速上前,将这一切告知了雾伦。
雾伦听到还有活口存在时双目微凉:“把人带来。”
片刻后,浑身上下被折磨得鲜血淋漓的一名黑袍萨满被拖到了雾伦面前。雾伦定睛观看时,发现那人竟是平日里在岛中便极为嚣张的骨凸子。
可惜此时的骨凸子已经不再有嚣张的资本,不仅四肢俱被人给打残,满身真力更都被人给废掉了,连自杀的力量都没有。
雾伦冷眼观看着生不如死的骨凸子道:“现在铁证如山,星月巫族谋害西肆平民已成定局,你还有什么解释的吗?”
骨凸子强忍身上的剧痛不甘嘶吼道:“我命令你们马上放了我!我要见祭司大人!”
雾伦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不用急,你们有见面的时候,带回去!”
陈语曾经答应过雾伦会帮他找出星月巫族杀人的证据,现在也算借唐千重等人的手实践了自己的诺言。
然而不管是最先设计这一切的陈语还是具体按步骤实行的唐千重,此时却都如人间蒸发般消失了,这让仅留于明面之上的四皇子和剑十七俱都有些不知所措。
雾伦似已看出了两人的不安,随之出言安抚道:“两位也不必太过心急,我会将这一切禀明铭王,请求他派兵在全岛搜寻你们的同伴的。不过在这之前,还希望你们二位能够跟我回去一趟。毕竟你们都亲眼见证了星月巫族中人行凶,到时与对质起来,我们的胜算也会大一些。”
四皇子还未说话时,剑十七的声音却已然响起,其间满含冷意:“你们有办法胜过骨驽大祭司?做不到的话,不也只是一场空谈吗。”
雾伦对此不置可否:“这个我不能给予两位什么保证,但既然我敢请求你们出面作证,必定就是有办法保护你们周全的。至于怎么让骨驽认罪伏法,这便是我西肆内部的问题了。”
四皇子冷哼了一声:“就好像谁愿意管你们那些烂事似的。我只说一点:现在小师叔跟唐千重同时因为你们的事失去了下落,如果你一直不能给我个交代的话,后果你自己想象。我实力虽然不济,身份却毕竟是北瑞现任国君的皇弟,你别逼我把问题挑到国与国的层面。”
雾伦苦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两位俱都身负重伤,我这就安排人送你们回去休息吧。”
四皇子跟剑十七在摆脱那些追杀的巫师时确实伤得不轻,因此没有再去推辞什么,上了雾伦准备好的车马回去养伤了。
雾伦看着车辆离去的方向重重叹息了一声:“四个人便险些将整个星月祭坛给毁了,北瑞年青一代的修行者,难道都如此恐怖吗?”
雾伦路略然感慨过后,已经重新开始了各种部署,随之更是匆匆赶回了铭王所在的帅府之中。
由于名义上还担当着这座岛的海防统帅,所以铭王即便在自己府内也是一袭戎装打扮。看得出这名其貌不扬且有些矮小的中年男子,行事是颇为严谨的。
铭王的指节很有节奏地着面前的桌案,眼睛却始终盯着雾伦:“你觉得证据足够吗?”
雾伦微然点了点头:“人证物证俱在,而且还有一名他们族中的黑袍萨满被活捉。如果仅凭道理来讲的话,我们完全占上风。”
铭王闻言却是露出了一丝冷然的笑意:“咱们这位大祭司,可曾有真正讲道理的时候吗?”
雾伦叹了口气:“现在冒然与星月巫族撕破脸真的好吗?我总觉得太早了些。”
铭王缓缓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帅盔,指了指鬓边已有些花白的头发道:“早吗?我们若再不做点什么的话,恐怕整个西肆国都将被这些巫族给分食掉了。所谓信仰上的划分,到最后不还是在争抢各自的利益吗?一个皇权至上的国家却让一群神棍给瓜分,你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雾伦神色微变,凝神四下感知了片刻后才有些心有余悸道:“千岁,以后这些话还是慎言的好。毕竟最近乱七八糟的事实在太多,在这岛上潜伏着的,也不只有星月巫族的人。这些话如果传出去的话,会让您的声誉有所折损的。”
铭王很快已然恢复了平静,而后微微点头道:“我想说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再多赘述也没必要了。不过此次对行于巫族的打击,我是不会放弃的。”
雾伦有些迟疑地看了铭王一眼:“可是千岁,您的双鱼结应该还没有完全解开吧?恕我妄言,现在的您真的有与骨驽大祭司一战的力量?”
铭王双目中精光骤放,背后已然现出了一黑一白两道鱼形虚影,两者相互交缠缓缓旋转着。而在它们之间的连接处,打着三个黑白分明的结。
“三劫连环,谓之死结,又谓之死劫。达到这种程度之后,没有什么大机缘已经不可能再突破了。再拖下去,也只是耗费时间与精力而已,没什么意义。”
铭王说罢已随意散去了自己的本命虚影,而后却是略感好奇地看了看桌上的一轴书卷:“说起来倒是有些怪了,自从那名叫作陈语的少年来到这里之后,天色异象已然持续了将近半月了啊?你觉得这事与他有关系吗?”
雾伦闻言双眉紧锁道:“我也承认陈语确实各方面极为出众,然而以一己之力影响天时,总归还是太过邪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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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王在指间把玩着那轴书卷,脸上的表情却变得若有所思:“如果不是因为他就更糟了,我可不希望那个传言是真的。”
雾伦神色微变道:“千岁,所谓巫神天罚只不过是众巫族指间传出的流言,不可轻信的。”
铭王有些轻蔑地笑了:“要我看也是。西肆之中大小巫族加在一起怕也有百十之多,这些年就没听说谁和谁之间的巫神统一过。名义上都在跪拜着同样称为巫神的存在,暗地中却仍是按照自己臆想来划分阶别,总觉得只有自己所信奉的那名巫神才是最高层次的。我倒是真想不通了,即便真有所谓天罚降下,究竟是哪位巫神做的?罚的又究竟是谁?总不可能像个疯子般看谁不顺眼就整谁吧?”
雾伦额头已多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连冲铭王摆手道:“千岁,慎言啊!”
铭王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你还是相信神的存在是吗?”
雾伦迟疑了下,之后却是有些无奈道:“千岁,神是否存在我真的没有过多考虑过。我只知道人心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尤其是纯粹到极致的那种。不管出于善还是恶,拥有这种心的人,都不会容许自己的一生太过平淡的。”
“就像那些巫族的巫王一样吗?”铭王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明显的怒意:“用各种卑劣的手段来争取到这个国家的控制权,而后证明他们的心足够纯粹?!他们不知道这样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丧生吗?”
雾伦没有去辩驳,只是神色有些黯然道:“千岁,有些事并不会因为我们的抱怨而有所改变,西肆表面的平静下究竟蕴藏着多少隐患,您应该比我清楚才对。但我们皇室的力量终归是不够强大的,哪怕只是想要剿灭一个巫族的分部,便已沦落到需要向北瑞之人求助的份上了。即便我们再怎么不甘心,又能真的改变什么呢?天命,终究难违。”
铭王深吸了一口气你,而后面色平静地摊开了手中书卷:“一个少年为救自己的同伴,便敢只身前往凶险到极点的蛊毒虿盆。而最新消息传来,他已经成功了。”
雾伦面色呆滞地看着桌上的书卷,有些不知所措。
铭王随之继续道:“他在做那些在我们看来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事时,可能怨恨苍天?可曾安于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