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雨中的笼子
墨白很是莫名其妙地对骨驽大祭司进行了一番威胁，尽管似乎并未起到什么作用，但至少也没直接被一群人踹翻了群殴。仅从这一点上来看，这几乎已经是个奇迹了。阴雨仍在继续，而且雨势还在逐渐扩大着。除了抓时间便盘膝聚集伏龙之力的陈语外，恐怕没人会喜欢现在这种天气。
骨驽大祭司并未言明星月祭坛的具体所在地，甚至在马车行进了一段时间之后，原本像傻子一般坚持步行的巫师们也就此消失了。陈语很怀疑他们是不是集体被雨水给淹死了。
随着马车的逐渐前进，路旁的建筑也渐渐多了起来。但有些诡异的是，曾经虔诚在雨中进行祭典的人们却反而不如外围曾见到的那么多了。
从骨驽大祭司本人无意间的称呼陈语便能得知，这座不大的小岛上等级层次应该还是比较分明的。一句城里城外，几乎便已决定了两者之间地位的悬殊。
而正因如此，陈语忽然觉得那些在海岸边上被残忍杀害的“城外”居民，死得似乎更为可悲了一些。
他们本已作为这个微型国度中最底层的存在了，却还要无端遭受那样的灭顶之灾。而那些在信仰上远不如他们坚定的城内之人，反倒各自平安地度过了一生。仅从这个角度上来看的话，确实有些不公。
当然，陈语并不希望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因此而丧命。但当这种原就分化的不公平一再扩散时，他很担心这座岛上会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暴动。
从那位铭王对此事的重视程度来看，陈语并不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杞人忧天。
“我觉得肚子里有些不舒服。”血纹的声音骤然打算了陈语的思路，其间似还有几分焦急之意。
陈语闻言微楞，转而却也是面色微变道：“不会是因为你刚才吞的那两条蜈蚣有毒吧？”
血纹蛇首微然摇了摇头：“不是毒，但确实与它们有关。”
陈语面色凝重地将指尖搭在了血纹七寸处，细心感知着它体内的情形，片刻之后，脸上却已满是震惊之色。
在血纹腹中，有两条数尺长短的真力正交织绞动着，时不时还会撞击着血纹的身体。若不是与陈语有共生关系的血纹体质也相应增强的话，单是这份撞击怕已经能使其肠穿肚烂了。
陈语喃喃自语着：“看体型应该是灵血蜈蚣的躯体，但怎么会完全化作真力的状态？”
血纹颇觉痛苦地摇头道：“不清楚，只觉得这两只蜈蚣体内蕴藏的力量十分恐怖，在将他们的躯体消化溶解掉后，便只剩下了这两股真力在腹中。”
陈语双眉紧锁道：“要不要我用千钧气试着帮你化解一下？”
血纹立即摇了摇头：“你现在能压制红莲业火已经很勉强了，不要再把它用作别的用途了。况且现在虽然有些疼，却并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害。我能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在缓缓汲取它们的力量了，如果能完全将之吸收的话，估计我的真力也会因此强上不少。”
陈语听着血纹安慰的话，却依旧没有半分轻松之意：“只是两只不起眼的蜈蚣便有这么强的力量，骨驽究竟养了多少类似的玩意儿？若真将它们聚集到一处的话，恐怕还真有些麻烦。”
血纹此时似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听到陈语如此说后勉强答道：“它们本身能释放出的力量并不算强，没想到死后却反倒这么能折腾。我现在恐怕要进入一段时间的假死状态了，否则很难专心炼化这股力量。”
陈语微然点了点头：“知道了，你自己多小心吧。”
“陈语，在红莲业火熄灭之前，千万不要随便动用千钧气。”血纹最后郑重其事地嘱咐了他一句之后，眼睛已骤然变得有些发灰，仿佛已经化为了一具蛇尸一般。
陈语看着假死中的血纹长叹了一声，而后却是看着窗外的雨幕自言自语着：“看吧。”
原就低沉的声音很快被没入了雷雨声中，似从未响起，又似从未消散。
西肆国在领海边缘的这座城池并不算大，车辆行走了没有多久，便已经到达了其中心部位。为作为此地唯一的星月巫族祭坛，建筑得自然也极其宏伟。
只不过此时的陈语等人俱都没心思欣赏这些了，感觉几人再次像囚犯一样再次关了起来。即便这次的牢房大了些，说到底却也只不过是个闭塞的囚笼，让人一见便对其本能地极为反感。
相比起巫灵祭塔，这个名义上为祭坛的地方环境确实好得多，而且外面也有众多服侍之人待命。如果他们没有修为的话，陈语还真就把他们当成下人来看了。
这种监视已经算是双方默认的情势了，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有些防备也是应该的。
但陈语微然探测了一下这些人的实力之后，却突然颇感疑惑。感觉他们的修为都太过相近了，有些甚至已经精确到了分毫。
这在修行者的实力对比中本应颇为罕见，在这巫族之中却反倒成了最常见的现象，实在令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而在陈语因此疑惑不堪时，其他人的心情显然也不怎么好。
“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都烦死人了！”墨白一向好动不好静，也不愿意在屋里呆着。眼见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时，胸腹间的烦躁之意也越来越重了。
对于这点唐千重倒也颇为赞同：“说起来还真没见过如此肆虐的暴雨，难道西肆这边的天气就是这样的？”
墨白好不容易得到了别人的认同，立即洋洋得意地反驳道：“土鳖了吧？白爷早就调查过了，西肆除了沿海城市的雨季会稍微多一些外，余下地方其实都很干旱的。所以每每大旱之际，总有众多的巫婆神棍带着民众去祭拜巫神求雨，听说场面相当之大，可热闹了。”
一旁的四皇子插言道：“即便海边的降雨会多些，也不可能多到这种程度了？连阴雨我经常遇到，但接连几天的暴雨，却还真的没遇到过。”
“孤陋寡闻。”剑十七盘膝坐在墙角的椅子上，冷冷看了四皇子一眼。
四皇子见又有架吵登时来了精神：“你不寡闻倒是给我们讲讲啊？！这么大的雨你还在哪见过？”
“剑山。”剑十七略微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说出了这两个字。
四皇子对此却是嗤之以鼻：“别拿我没去过的地方糊弄人，说出大天来混沌诸岛也只不过是东胜神州中的一片海域，怎么就凭空降下了连日不断的暴雨？”
剑十七凌乱长发下的双眉紧紧锁起了：“并非凭空，此乃神迹也。”
四皇子笑得更为放肆了些：“你还真是没白来西肆一趟，这么快就学会装神弄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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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十七依旧面色平淡道：“昔日里有剑神普降神迹于剑山，在那之前异象连生，其中也包括类似的连绵阴雨。以你的智力我很难给你解释清楚，信不信随便吧。”
四皇子直接忽略了他话语间的嘲讽，转而有些含糊地转头看着众人道：“你们……信吗？”
没人回答，但显然所有人都在考虑这种说法的真实性。
许久之后，陈语缓缓开言道：“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都不是需要咱们现在去考虑的问题。便是真有天神降世，难道他还能出手帮咱们抓只八星毒鳄回去？要果真如此的话，我从现在开始还就什么都不干了，直接天天跪拜等着他来。”
墨白听罢撇了撇嘴：“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但这雨终究下得太过烦人，总呆在屋里都快憋疯了。”
陈语听罢冷笑了一声：“即便雨停了，你觉得你能走到哪去？仅仅在千步方圆之内，至少有二三十名黑袍萨满在盯着咱们。远处还有多少我现在查探不出来，但肯定也少不了。”
墨白闻言大怒：“怎么着，白爷想出去转转难道他们还能拦着？！这是要反天吗！”
唐千重习惯性斜了他一眼：“有能耐现在就出去，别跟我们这儿窝里横。”
“去就去！白爷天生还就不是笼中的物儿，就拼着淋成落汤鸡也走定了！”墨白说罢竟是真的瞬间跃出了窗外，同时现出了本命虚影，迅速向着天际之上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