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敌人
陈语来到真龙骨焱之中的时间并不长，但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却已渐渐察觉到了这里面的一些小细节。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关于岩浆中的的冰锥的。千年白龙本就为寒冰之体，所以对于此地能有冰火共存的场景，陈语并不觉得意外。问题在于冰锥的承受力实在太过脆弱，只是稍稍触碰便就此倒塌了，实在令人颇为头疼。
陈语原以为让其倒塌的缘故是因为重量，直到一个契机的出现，才让他得出了最根本的原因。
是热量，或者说是温度的变化。
在一个冰火恒定存在的场所间，每一丝外来的热量都可能打破其原有的平衡。温度越高，其坍塌的速度也就越快。
比如现在。
陈语也不知道现在明白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反正直到斧荼那极具热度爆发的一斧劈来时，身下的冰锥已经毫无征兆地直接化为了乌有。
是的，之前根本没有任何坍塌的迹象，完全就如彻底蒸发一般消失在了两人脚下。
哪怕只有片刻间的立足之时，斧荼便能保证自己的全力一击命中陈语的身体。到时即便无法直接将其斩杀，亦能让他坠于身下的炙热岩浆中，必然也是一个必死的结局。
然而命运似乎就是如此弄人，斧荼并没有得到这宝贵的一瞬间。几乎就在巨斧劈出的刹那，两人已然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了。
陈语这边还好，最多只能算是自由落体地向下匀速掉落。但斧荼方才可是尽全力劈出了一斧子已然引发了自上而下的巨大惯性，直接带着他的身躯狠狠冲向下方的岩浆池中了。
十余丈的长度听起来或许很长，但对于此刻的斧荼来说，穿越这生与死的距离，却连一眨眼的功夫都用不到。
灼热的岩浆不断接近着，斧荼原本就血红的双瞳当中，似已看到了自己死亡时的倒影。
然后他就一直悬在岩浆上方看了好久。
“我没死！？”在生与死的边缘间爬了一个来回的斧荼，连呼吸都变得极为粗重了。
上方传来了陈语略带嘲弄的声音：“你要是因为这个觉得失望的话，我可以考虑放个手。”
斧荼有些错愕地抬头望去时，发现在自己脚踝处缠了一根漆黑的铁链，而铁链的另一端，正握在陈语的手中。在陈语的另一只手中同样有着一条锁链，此时正牢牢缠着不远处一座冰锥的中部，而陈语跟斧荼现在就是经由此处为借力点勉强悬挂在了上面。
好在语链是陈语真力所化，长度与温度都是可以调节的。否则单只是此处冰与火的摧残，也早就把这一纽带给毁了。
斧荼一时愕然无语，刚想翻身跃起之时却已经被陈语厉声喝止了：“不想死就别动！”
斧荼沉了片刻之后果然没动，但却以有些愤然的口气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明明都对你下了杀手了。”
陈语也不管他是不是能看到，直接以很鄙视的目光看着倒吊的斧荼道：“你做到了吗？”
斧荼双眉紧锁道：“救了我，你就不怕养虎成患吗？”
“养虎确实容易成患，但要是养只猫，充其量就是个宠物。”陈语有些没心没肺地笑着，似乎觉得自己讲的这个冷笑话很好笑。
斧荼面对这极为明显的嘲讽，却是有些鲜有地并未动怒。他依旧不明白，作为自己死敌的陈语为什么要救自己。
他不明白，所以他一再追问着。
陈语起先还只是随口敷衍，到后来时实在有些不耐烦了：“真相往往是很残酷的，你确定要听？”
“确定。”斧荼很是坚决地回答了一句之后突然又略带尴尬道：“我能不能换个姿势？总倒吊着挺难受的。”
“你能保证过程中不引发哪怕一点点的真力波动吗？”
“没真力波动，该怎么抵御此处的冰火之息？”
“那你还是老实吊着好了，一旦这冰锥因为你真力的波动而坍塌，我可来不及找第二根。”
斧荼闻言不觉郁闷不已：“难道就要一直呆在这等死？”
陈语懒懒答道：“我现在已经找到此处冰火之息的平衡点了，只不过真力还没彻底恢复这才没法上去而已。给我片刻之功调息，到时顺便把你拉上去便是。”
斧荼本来仍是存在些许怀疑的，但又一想陈语若想害自己的话，刚才不救自己便是了，似乎也没必要费力不讨好地把自己也拉住。因此双眉紧锁着微然点了点头道：“你一边调息一边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我想知道。”
陈语闻言有些怪异地笑了：“看你杀伐之时也挺果断的，怎么现在反倒成了一幅好奇宝宝的模样？”
斧荼沉默许久后才缓缓开言道：“我不喜欢杀人。”
“这笑话讲得不错，我都笑了。”陈语笑得如同一只奸诈的狐狸，怎么看都不像是相信斧荼之言的表情。
斧荼也懒得跟他争论这些，小心翼翼地抹了一把额头上因炙烤而冒出的汗水后，再次沉声对陈语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要救自己的敌人？”
“你凭什么觉得你配成为我的敌人呢？”
尽管陈语先前说过真相会很伤人，但斧荼直到许久过后还是不愿意相信，在陈语眼中自己居然连当他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很难接受这种说法是吗？但这确实是真的。”陈语面色极为郑重地补了个刀。
“为什么？”斧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干涩了。
陈语略微歪头思索了片刻后缓缓开言道：“在我的定义中，敌人是一个站在平视高度对立面上的人。除了战斗力之外，心智与脾性也是极为重要的考察点。总不能有只蚊子叮了我一口而我反手把它拍死了，就说我杀了一个敌人吧？”
斧荼似有些茫然，唯有露出一个苦笑道：“所以在你的眼中，我只是只嗡嗡乱飞的蚊子？”
陈语摇了摇头：“我没有任何贬低你的意思。单从战斗方面，我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够胜过你。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都没办法把个刚见面就因为女人抡斧子乱砍的男人当作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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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荼血红的双瞳中骤然变得有些晦暗了：“我只是太在乎她而已，所以不容许她的世界中有另一个那男人的存在。但现在看来的话，我确实还是太幼稚了些。”
陈语有些迟疑到底该不该把自己跟玉颇梨演的戏拆穿告诉他，略微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选择了继续隐瞒下去，同时也问出了一个始终存在于自己心中的疑问：“你们俩原来都是斧龙巫族中的吗？”
倒吊中的斧荼有些费力地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又让陈语暗自腹诽这男人实在有些一根筋的过头了。不过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陈语对这方面的好奇心也更重了几分：“那你们原来便是恋人的关系？”
在谈及这个问题时，砍人分尸都不曾眨眼的斧荼竟是变得有些扭捏了：“这……不是的。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地喜欢她，她从没答应过我。”
“哈？！”陈语闻言不觉有些错愕，之后却又对他有些同情。在自己设想中，斧荼跟玉颇梨即便还没达到那种互相嫁娶的关系，至少也应该是相互喜欢的。结果真相居然只是这傻小子的单恋？也勿怪玉颇梨每次见他都是既无奈又反感的样子了。
“我知道这些说来或许有些可笑，但我没办法想象失去她的世界会是怎样的。”斧荼有些面容扭曲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也不知到底是出于心中的痛苦还是被近在咫尺的岩浆烤得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