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判官、
天空中，一袭残月很快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原就漆黑的深海之中，片刻间已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而在被拖入水中的前一刹那，陈语身上已被一层薄薄的白色光芒所覆盖，睚眦之形也于瞬间凝结完毕了。那艘破旧的船只依旧在以极快地速度向下坠去，似在驶向一处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这过程中，陈语始终八风不动地静立在原地，这份从容让不远处的斩阳颇为忌惮，甚至已然生出了些许的畏惧。
但当船只终于重重落于实地之时，斩阳脸上却已再次布满了阴狠之色，其间还夹杂着些许的得色：“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随着斩阳话音落时，周围的水域忽地开始激起了一阵极剧烈的波动，随之而来的还有数不胜数的海贼身影，粗略估算怕是也有千人之多。
陈语微然闭目感知着，片刻后才缓缓睁开双目注视着斩阳道：“这些杂兵就是你的倚仗吗？”
斩阳闻言冷笑了一声：“蚁多尚能咬死象，更何况是一群不死不灭的水鬼？这是我的地盘，我耗得起。”
“不死不灭？”陈语露出了一个让斩阳难以理解的微笑，随后身上白光骤然暴起。
临近其身侧的一名水鬼只觉自己不受控制地漂浮了起来，下一刻更直接被那光影中的巨口撕成了碎片。
然后他就死了。
斩阳的面色瞬间变得极为惊恐，完全无法理解明明已死的手下为何还会在这少年的攻击下再死一次，而且根本就没丝毫恢复原状的可能了。
陈语的手臂缓缓自水中划过，带起了一层肉眼难辨的微小波浪：“在水里，别跟我说这是你的地盘。”
要知道龙族在水中是绝对的霸主，而借由龙王九子所演化出的伏龙之力层次还在这之上。加之睚眦本为九子之中杀戮欲望最强的存在，像那些普通水鬼般的角色即便来再多，也只是自寻死路的。
“你好像说要杀我？可以开始了。”陈语微眯双目看着斩阳，身上伏龙之力骤然向外扩散着，凡触及到它的水鬼无一不是惨叫急退。
眼见着陈语即将开杀之时，斩阳急忙开言制止了陈语：“慢……慢着！我还有话说！”
陈语冷笑道：“怎么，还打算拖时间用这些小虾米耗死我？”
“不敢不敢……都速速散去！”斩阳说罢已然命令手下水鬼退开了，随之却是带着先前那几十人重新回到了船上：“这位小爷，咱们还是去海面上说吧。”
斩阳在亲眼见到陈语抹杀一名水鬼之后，再不敢对其造次了。毕竟在船上时自己完全不是陈语的对手，而在水底时这一少年的表现竟是更为凶悍。斩阳混迹于这片海域不知多少年了，自然不会傻到用自己全部家底去和陈语硬拼。
陈语眉梢微挑了下，而后随着斩阳一同走入了船舱中，片刻之后已经能感到船体在迅速上升了。
船舱中，几盏不甚明亮的火光正剧烈摇曳着，看样子是刚刚被人点起的。整个船舱潮湿而晦暗，实在不适合活人待在里面。
而入船之后的陈语依旧保持着相当程度的警惕，对斩阳更是无有半分好脸色：“有什么话抓紧说，我还等着你们弄死我呢。”
斩阳慌忙赔笑道：“这位小爷说笑了，见识过您的手段之后，小的又怎敢再有那种念头？”
“这话还是等你把舱外埋伏的杂兵撤了再说吧。”陈语随意坐在了一张相对干燥的椅中，看似漫不经心，神色间的凛然却依旧让斩阳觉得脊背有些发寒。
斩阳有些尴尬地笑道：“小爷，无非是些自保的手段罢了，真没有埋伏您的意思。这次是小的有眼无珠重装了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些死鬼一般见识了。”
陈语闻言眉梢微挑了下：“你们当真都是已死之鬼吗？”
斩阳慌忙点头道：“千真万确啊小爷！这事小的可不敢说笑。”
“此次截船，是谁指使你们来的？”陈语目视着垂手站立的斩阳，语气中已有些不善了。
斩阳迟疑着摇了摇头：“小爷，我等偶尔拦截过往船只只为勉强度日，实在不曾受谁的指使。”
陈语闻言却是连连冷笑，一缕伏龙之力在指间来回卷动着：“不愧是已死的恶鬼，就是比活人要有骨气。不知再死一次之后，这玩意儿是不是还能继续在。”
斩阳闻言面色骤变，慌忙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陈语面前：“小爷饶命，我这也是上命所差盖不由己，还望小爷看在我家判官的面上放过我吧！”
陈语微楞，而后却是神色不变地继续追问道：“这么说，你是判官的手下？”
“正是啊！小爷不信的话请过目……”斩阳说着颤抖着双手自怀中捧出了一块令牌，极为恭敬地递向了陈语。
陈语随手接过令牌扫了一眼，却是忽然觉得这生铁材质打造的令牌看上去有些眼熟。尤其是看到上面冥府鬼将的字样时，忽然间想起了自己先前所得的那块暗金令牌。
陈语并不知道两者间是否存在着什么关系，但从两者的质地来看，显然还是自己那块要高级些。想到此时，陈语决定试着诈他一下：“呵，一个小小鬼将居然也敢冲撞于我了，阴间这世道变得还真快。挺凑巧啊，我身上也带了块牌子，借你看看？”
陈语说罢已将那道书写着阴司密令的牌子丢给了斩阳，斩阳惶恐接过后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之后跪倒的身躯直接瘫软了下去，口中还在语无伦次地叨念着：“都……都司大人……”
陈语并不知道他所喊的这个官职究竟有多大，但从其表现来看，至少是比他所说的判官要更具权势的。而同时陈语心中也更为疑惑了些，墨鸦老人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这块令牌？这其间难道还有些其它隐情不成吗？
现在显然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不管这牌子究竟来自于哪，陈语目前还得将这出狐假虎威的戏演下去。冷哼一声之后，陈语的言语中已多了几分嘲讽之意：“你刚才让我看谁的面子饶了你？”
斩阳闻言毫不迟疑地连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原本瘦削狰狞的脸都因此快速膀肿了起来，随之颤抖着重新跪倒，将那令牌双手高举过头顶递向了陈语：“小的失口了，还请都司大人莫要怪罪！”
陈语心中暗自感慨着权利所带来的巨大力量，脸上却依旧满是冷意地接过了令牌：“我没功夫跟你废话，速速将这一切的始末缘由都告诉我。若你真是身不由己我也懒得为难你，但若你胆敢骗我半句的话……呵呵。”
之后的话陈语没再说，斩阳却早已满脸冷汗了：“小的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骗都司大人啊！这次却是只是受我们判官大人的授意才去截取那几艘船的，实不知都司大人您也在船上，这才冒死冲撞了您。对此小的甘愿受罚，只请都司大人能留我一条活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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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语没去理会斩阳的讨饶，只是面沉似水地继续问道：“判官为何要你们拦截那船？”
斩阳有些为难道：“不瞒都司大人说，小的只不过是判官大人手下众多鬼将之一，是专职管理这片海域中的水鬼的。前段时间判官大人交待说这里会经过几艘载着北瑞官兵的船，让我务必将他们全部伏杀于此。至于原因……判官大人却是真的没有说。”
陈语缓缓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看着斩阳道：“当真？”
斩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叩首道：“小的不敢骗都司大人！”
陈语看他这样子也不似假装，也就没继续去吓唬他。而在自己心中的疑云却是更重了几分，究竟是哪方的势力如此霸道，竟连阴间判官都搬出来了？
斩阳间陈语不再说话，只以为他是嗔怒于自己隐瞒不报，慌忙借着补充道：“都司大人，小的虽不知判官大人为何要派人这么做。但据我猜测来看，应该是和西肆国中的某个巫族有关的。”
陈语闻言双眼微眯了起来：“星月巫族？”
“都司大人英明！”斩阳很适时地拍了个马屁，而后继续说道：“据小的所知，那部族中似有位强者与我们花判官交厚，平日间也常有来往。所以照我猜测，此次的截杀十有八九是他们联合所谋划的。”
“花判官？！”陈语闻言双瞳微缩，心中却猛然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一些往事，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出于巧合。
不过相比起那名判官，陈语此刻倒是对那名星月巫族中的强者更为忌惮一些。若此次的截杀真是出于他的意愿，那么北瑞现任的海军统帅八成是与之有勾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