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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要降伏,也该是她去降伏他。◎
谢长陵开始接受治疗了。
大夫给谢长陵开了一堆的伤药,都到了姮沅的手里,姮沅按照医嘱细致地依次序摆放好,然后用托盘端着走了进去。
室内帷帐垂落,谢长陵半坐在床上,他的影子绰绰地投射在帷帐,看来他在地牢里受了大苦,就连影子都是消瘦的。
大汉看到姮沅,就把帐子挑开,姮沅还没擡步,便听到谢长陵警敏的声音:“谁进来了?”
姮沅迟疑地停下脚步。
大汉道:“是姮沅夫人,她来给您上药。”
谢长陵道:“你把药拿来,叫她出去,我不叫她,不许进来。”
这什么意思?
前儿还巴巴地叫她陪着,这才几日就这么快地翻脸无情,不再视她为好不容易求来的宝贝,而是个寻常的听宣才能入的女使。
大汉来取药的时候,姮沅的脸色很差。
她巴不得不伺候谢长陵,但也不意味着她愿意被当狗唤来唤去,故而一把药给了大汉,转身就走了。
盛清在外头抱着剑站岗。
谢长陵刚安定,就先赏了盛清二十鞭,有血淋淋的伤疤在身上,盛清如今是躺不住也站不住,索性就把站岗的活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看到姮沅这么快就出来了很诧异,问:“可是少拿了什么东西?”
姮沅道:“被赶出来了,你主子并不乐意见我。”
盛清是害她重新落到谢长陵手里的罪魁祸首,姮沅见着他就忍不住要阴阳怪气。
盛清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道:“不可能,大司马叫你出来估计是怕让你看见伤口伤心。”
他对谢长陵忠心,总是把谢长陵往好了想,就算让他当面听了谢长陵那驱赶的声音也会是如此,姮沅冷笑了声,转身就找了间空着的屋子住着。
这地下的屋子不多,但也够容得下所有人,只是没有人给姮沅安排住所,大概大家都默认她会和谢长陵同住。
姮沅在那他们用来吃饭的屋子里坐了半个时辰,先前在谢长陵屋子里的大汉才来唤她,这回是谢长陵要见她了。
他不想见她,她得走,他要见她,她就得出现,真是霸道。
姮沅是不想去的,但身在谢长陵的地盘,这些也都是谢长陵的人,本就由不得她,姮沅只好忍气吞声地去了。
那遮挡的帷帐仍旧没有撤去,谢长陵倚靠在堆起的枕头上,似乎与方才无异,只是空气中多了浓郁的药味。
姮沅看着那帷帐:“我有掀开帷帐的资格吗?”
谢长陵:“你坐外面就是。”
也就是说,还是将她当作了外人。
姮沅懒得说什么,找了把椅子坐下。
谢长陵脸大约是朝向了她,因为声音近了些:“我身上伤重,不好看,我不要你伺候,你也别看我,往后我们就隔着帷帐说话,你住的屋子我也叫人去收拾了。”
姮沅怔了怔:“方才你叫我出去,是不想让我看到你?”
谢长陵:“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你我的关系,我从前那么好看你都不喜欢我,现在我受伤了,变丑了,你更加不会喜欢我了。”他摇了摇头,“算了吧,总还有人能伺候我的人。”
姮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你不是李夫人,我更不是汉武帝。”
“这是谢长明说给你听的?”谢长陵明知没有谢长明,姮沅这样的采桑女连字都识不了几个,何况知道那么多年前的人物,可他还是很敏感,很想去计较点什么。
姮沅道:“嗯,我爱听故事,他就给我讲些风流人物。”
“好了好了,我不想知道这些。”谢长陵不是很高兴地说,他后悔了,他就不该问那一句话,连带着姮沅也开始怀念从前的恩爱生活,更惨痛的是,谢长陵还想起谢长明最后病成那样,姮沅衣不解带的照顾着,都没嫌弃他,而自己呢?连在姮沅前露个面都不敢,只能跟个阴沟的老鼠一样,躲在这帷帐后,偷偷地用目光描摹她的影子思念她。
他何曾这般卑微过?
谢长陵咬了咬牙。
姮沅道:“是你先问的,我不回答你不高兴,答了你又不高兴,真是难伺候。你究竟想怎么样?我是你的女使吗?”
她连珠炮似地问,没留半点客气。
在谢长明死掉后,没了死xue的姮沅对谢长陵就越来越不加掩饰地胆大,但现在的她,显然比之前还要胆大。
有重新落他手的不满,也有再次被他掐住咽喉连逃跑都不敢了的怨气,都说人在无望的时候要么变得麻木,任人摆布,要么就变得特别狂妄不在乎,现在看来姮沅是变成了后者。
她是没有自杀的勇气,常常还会冒出苟活的念头,但如果把谢长陵惹怒了,落到要被他杀掉的地步也不是不行,总比一辈子都得陪着他好。
姮沅这么想着,也就不怕了,话说得越来越直白,倒是谢长陵愣了一下,原本只存在回忆中的那些被姮沅伸出伶牙利爪挠上一挠的日子,现在又成了现实,他是真的高兴,顺顺当当地说:“好,那就不说了。”
好什么好,她是想让谢长陵改了那狗脾气,可很显然谢长陵没理会她的意图,自顾道:“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叫盛觉每日与你汇报我的情况。”
盛觉就是刚刚为他上药的大汉。
谁在乎你是死是活,姮沅原本是想这么说的,可是又很快想到这摇摇欲坠的山河还要去谢长陵扶,就不能盼着他死,姮沅只好憋屈地把这话吞了回去。
她道:“你的伤势,大夫怎么说?”
她在关心我。
谢长陵这样想,心里美滋滋的,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现在接上了骨头,起码还得卧床休息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