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谢挽容握住他的手,忽然一阵心酸:这双手,曾经是会弹琴,会画画,写出过锦绣文章的手……如今却新伤覆旧伤……
恰如他的人……
原来,他才是那个在天刑教,始终守护着她的人:在那样见不得光的地方,在那种艰难的时段,敛去真实面目,以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她远离危险。
这些事情若要仔细推敲,也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然则,谢挽容偏偏就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若非今晚无意间的探听,这些事情,也许他会瞒她一辈子。
往事早已不可从头。
想到在白石山古墓中,她险些要了他的命,谢挽容忽觉一阵后怕……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她就永远失去了真相。
床上,江离尘轻咳几声,眼睫微颤着挣扎醒来。
“师妹。”他习惯性先唤了声。
谢挽容摸了摸他的额头:“我在呢。”
江离尘勉力睁开眼,轻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义海身上。
“江公子。”义海打了个稽首,“咱们又见面了。”
谢挽容低眉,边在他掌心处写着字,边说道:“是这位义海大师带我们过来的,他还备了船。等船来,我会吩咐船夫先把你送到临安岚溪山,那里是我门派的所在地。然后待天明,我回去与母亲知会一声,便立即来找你。”
江离尘默然看着,眼神有些缥缈。
隔了有会他对义海说道:“多谢你……救了我家师妹。”
义海愣了愣:“其实我是在救公子你。”
江离尘容色苍白:“那恐怕……无以为报了。”
义海满脸含笑:“公子肯听我的琴,便是最好的报答。”
江离尘身形微动了动。
谢挽容马上伸手过去,扶住他的腰。
江离尘心安理得,靠坐在她怀里:“咳咳……我恐怕,是听不到了。”
义海不明所以,却又忍不住追问:“这是为何?莫非是小僧做什么,惹公子生气了?”
江离尘低咳数声:“大师多虑了……”
义海不死心,继续问道:“当日公子与小僧合奏,为何忽然住琴不弹?可是因为那首官乐,公子不喜?”
江离尘微微摇头:“那首《清平乐》本是我年少时亲自谱的……想来当日安乐侯,是要以此曲,来试我的身份。”
义海忙道:“所以公子不弹?”
江离尘道:“不弹是因为我当时突发疾病,双耳失聪,已无法听到大师的琴。”
义海瞪大眼睛,不知是诧异、震惊还是惋惜。
“可……可公子如今……完全不似……”
“他读的是唇语。”谢挽容替他答了,心头一阵悲怆。
他便是这样,把一切事情都瞒得很好。
一切苦痛,皆不诉人。
然则,这样对他公平吗?
先前,洛洛在时,时常会替他不平,如今回想起来,确实是有太多的不公平。
义海愣住,愣了半晌,他慢慢的背过身去,独自走下楼梯,默然坐在灯影下,一瞬间竟似憔悴了许多。
室内陷入死寂。
谢挽容感觉到江离尘身子微蜷,似是十分畏寒,急促喘息。
“冷吗?”她把被子拉上来,抱得更紧些。
江离尘没有回话,一阵颤抖,把头低了下去。
谢挽容深吸口气,忽察觉到一丝不妥:“江离尘?”她轻轻摇动他的手。
江离尘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嘴唇已是中了剧毒的死灰。
谢挽容内心瞬间恐慌起来,取出银针在他腕上扎落,一片骇人的乌黑:“江离尘!!”
“你中毒了?!何时中的毒?”
无人应答。
她以银针刺入他的膻中,深吸口气,而后猛然俯身,以唇封住他的双唇,竭尽全力一吸。
江离尘脸色登时煞白。
谢挽容跪在地上。
两人分开。
谢挽容咳出一口血沫,再扑到塌上,按住不住抽搐江离尘,反复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