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转眼便是元宵。大早上府里就热闹起来,依旧是要祭宗祠,请神之类。
待得卯时过,夏远舟匆匆换上朝服,往宫里去。
今夜是有灯会的,灯会设在御街,皇恩浩荡要与民同乐。
夏远舟戎武出身,虽已封王,但保护当今圣上周全,仍是兵部的责任之一。
谢挽容回府这段时间,已见惯府内各种奢华喧闹,倚在庭廊前的一张竹椅上晒着太阳出神。
洛洛不是府上的人,亦不必早起祭宗祠,早饭后便拖着叶非衣往街上买灯笼去了。
元宵当日,面具与灯笼俱是最受时下年轻人喜爱之物。
以往在山上,叶非衣便会亲自扎了灯笼,分给众师弟师妹。
如今到了汴京,洛洛瞧不上叶非衣的手艺,非要去看那些能飞会走的灯。
管家走过来,手里拿着礼单恭敬呈予谢挽容:“姑娘,侯府才封了些土特产过来,说姑娘久不回京,特意给姑娘尝鲜儿。”又念道,“新打的桂花糕五盒、乳糖圆子、澄沙团子一车,上好的竹叶青二坛……”
谢挽容摆手:“成了,安乐侯送来的东西,都如数收着罢。你照单子给他回礼,差不多就行。”
管家应声,自行退下。
谢挽容又坐了会,身后传来个绵柔的声音:“今儿过节,姐姐只管在这里闷坐,我陪姐姐下会棋?”
谢挽容回头,便见个插了满头花簪子的年轻女子笑着朝她走来。
节里来了不少远房亲戚,谢挽容却认不出几个,只依稀记得她是外房一个叔叔家里的,算起来应当是表亲,起身应道:“下棋费脑子,我坐坐就好。”
“那我陪姐姐坐会儿。”那姑娘闻言,也在她身侧坐了,安安静静垂着头,始终不发一言。
谢挽容素日里虽不是个爱说话的,但这么一个大家闺秀坐在身侧,两人相顾无言,却也十分尴尬,只得开口道:“姐姐找我何事?”
她分不出年龄辈分,便索性都姐姐妹妹的混叫。
那姑娘忙道:“我是外院林家的女儿,母亲还认了王妃当干娘的,说起来我该喊姐姐一声姨娘,只是怕姐姐忌讳了,才不曾叫出口。”
谢挽容看那姑娘与她年龄相仿,姨娘两字当真是吓人。
“罢了,你也莫要喊我姨娘……”改口道,“妹妹何事?”
那姑娘未曾说话,脸上先带起了红晕,低声道:“姐姐前儿设宴,那位着黑衣的公子不知是什么人?”
“黑衣?”谢挽容细想了想,“你说的莫不是江离尘?”
那姑娘马上喜道:“原来那位公子姓江。”
谢挽容心中一动:“你打听他,莫非……”
姑娘双颊红得像秋日里熟透的苹果,声音低若蚊蚋:“不知那位江公子可曾婚配?”
谢挽容脑海里轰的一声,这姑娘一副少女怀春的表情,这世上居然有人瞎了眼会喜欢江离尘的。
“他倒不曾婚配,不过……此人并非良配……”
姑娘一怔:“为什么?”
“他……身体不太好,嗯,脾气也不好,动不动就喜欢罚人,气量也小,而且耳朵也不好使……”
姑娘疑惑:“咦?那日与江公子交谈几句,倒觉得他与姐姐说的不一样。今夜元宵,我想叫姐姐替我把他约出来,不知道成不成?”
谢挽容站在竹楼底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做媒的事情,她从前当真想都未曾想过。何况对象还是江离尘……
她自问已经尽力抹黑这个人了,却不知在怀春少女面前,任何缺点都会化作优点,任何优点都会被夸大十数倍。
罢了,仅此一遭。
她深吸口气,准备豁出去把自己的脸皮扔到地上,上楼约人。
楼上之人却恰似有心灵感应,自行下了楼。
看到谢挽容站在那里,江离尘先笑起来:“师妹来了,怎么不上楼?”
谢挽容开门见山:“你今晚打算去灯会吗?”
江离尘摇头:“不打算。”
谢挽容出师不利:“为什么?”
江离尘拿起院中的喷壶,随意给花树浇着水:“师妹又不去看灯,我为何要去。”
谢挽容绕到他面前,好让他能够看清自己的唇语:“灯会热闹得很。”
江离尘仍是摇头,轻描淡写:“再热闹我也听不见。况且……”他眨眼,“一个人去看灯,怪无聊的。”
谢挽容忙道:“不是一个人,嗯……我找人陪你去?洛洛他们也会去的。”
“那也不去。”江离尘随手弹开一片花叶上的水珠,“师妹不喜欢上元节,我也不喜欢。”
谢挽容没辙了:“那……我要喜欢呢?”
江离尘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那就考虑看看。”
谢挽容长吸口气,豁出去:“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