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顾小宝的“关键线索”

“顾凛！你是不是有个亲弟弟？！一个……已经战死了的弟弟？！”

苏念安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烧红的刀子，没有丝毫预兆地，就那么直愣愣地，捅进了顾凛心里最深、最柔软、也最不设防的那个角落。

“住口！”

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甩开苏念安的手，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瞬间就红了，像两簇在风雪中即将燃尽的、绝望的火焰。他死死地瞪着苏念安，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冰冷和霸道，而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狠狠背刺后的、全然的震惊与痛苦。

“谁准你提他的？！”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苏念安，我警告你，不要求仗着我对你的几分容忍，就敢肆无忌惮地触碰我的底线！”

苏念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山崩海啸般的怒火，给吼懵了。

【不是……这……这么大反应？】【我说错什么了？细纲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她看着男人那副浑身都在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模样，心里，也跟着，莫名地揪疼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也戳到了……他最痛的地方。

禅房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连一旁的了凡大师，都没想到苏念安会如此直接，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宣了声佛号，没有再说话。

而打破这场死寂的，是门外那道，带着浓重哭腔的、锲而不舍的稚嫩呼喊。

“呜呜呜……爹爹！漂亮姐姐！你们是不是不要小宝了？！”

顾小宝这个小家伙，看里面半天没动静，竟然自己壮着胆子，摸黑找了进来！

他一手提着一盏早就灭了的灯笼，另一只小手，揉着哭得红通通的眼睛，身上那件昂贵的狐裘小披风上，还沾着几片竹叶和泥土，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胡闹！”顾凛此刻正在气头上，看到这个不听话的臭小子，更是火冒三丈，回头就厉声喝道，“谁让你过来的？！滚回去！”

顾小宝被他爹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嘴巴一瘪，哭得更凶了。

但他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非但没有被吓跑，反而，一边哭，一边迈着小短腿，倔强地，往里走。

“我……我不走！”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地说道，“我……我要找……找叔叔！爹爹是大坏蛋！爹爹又凶我！我要找叔-叔……”

他一边哭，一边从自己那塞得鼓鼓囊囊的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紧紧地，抱在了胸前。

那是一个，用上好的檀木雕刻而成的、巴掌大小的……小鹿。

小鹿的形态，憨态可掬，栩栩如生。只是因为常年被人摩挲把玩，边角已经被磨得十分圆润光滑了。

而在那只小鹿的底座上，用一种极其张扬的、恣意的字体，刻着一个字。

——“麟”。

麒麟的“麟”。

苏念安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麒-麟……闻鹿鸣……’

她看着顾小宝怀里那只小鹿，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因为“叔叔”两个字，而彻底僵在原地的男人。

所有混乱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起来了！

“小宝，”她的声音，因为激动，都在发颤，“这个……这个小鹿，是……是叔叔给你的？”

顾小宝抽了抽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个木雕抱得更紧了。

“是叔叔……留给我的。”他奶声奶气地，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娘亲说，叔叔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打坏蛋。想他了，就看看小鹿。”

顾凛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木雕，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的悲伤。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靠在了身后的柱子上，抬起一只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有晶莹的、滚烫的液体，顺着他那布满厚茧的指缝，无声地，滑落。

他哭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硬得像块铁的男人，哭了。

苏念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揉搓着。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

她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从顾小宝手里，轻轻地，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孩子体温的木雕，递到了顾凛的面前。

顾凛没有接。

苏念安便将那只小鹿，塞进了他那只冰冷的、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大手里。

“顾凛，”她看着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跟我说说……他的故事，好吗？”

……

最终，讲述那个故事的，是福伯。

在禅房那盏昏黄的、跳动着的烛火下，这位在将军府里，伺候了两代人的忠心老仆，用一种极其沙哑的、仿佛承载了岁月风霜的声音，将那段被尘封的、血淋淋的往事，缓缓地，揭开了。

顾凛，确实有一个亲弟弟。

一母同胞，只比他小两岁。

取名，顾麟。

麒麟的“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