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缘分已尽
◎她便祝他早脱樊笼,不要空添旧憾◎
章颂清下意识摸了下手腕上的菩提手串,感受到空空如也才反应过来已经将东西收起来了,正由梧枝呈着,就等一会交给道长,放在佛前净化。
她垂下眼睫,抬脚跨过门槛,“如此,是本公主疏忽了,你也知道,我自小没有父母陪伴在侧,夫妻相处之道无处可学。”
“也对。”沈语琦没往深处想,觉得公主说的挺有道理。
直到跪在垫凳的前一刻,章颂清还在想荀应淮的事,沈语琦都通晓了这些情况,那关于他们二人不和的谣言恐怕早已在私底下传了个遍。
他有没有受排挤?别人有没有欺负他?
章颂清懊恼,要是自己早些察觉就好了,荀应淮喜怒不形于色,在外面受没受委屈都看不出来。
她想起新婚夜荀应淮在自己头上乱揉一气,嘴巴里说个不停的样子。
如果他是个话多的人,什么都别憋在心里,那他们的日子大概会换一种过法吧?
进了殿,章颂清手持三柱香,高举过头顶作辑,拜后将香插在香灰之中。
两人齐跪在佛前,她双手合什高举过头顶,下至心口停顿默念心中请愿,“一愿政通人和,大宜祥百姓安,二愿前世枉死者今生福寿康宁返,三愿……三愿家宅祥和,笙歌漫漫。”
说完愿景之后,章颂清摊开双掌,掌心向下拜倒。
“女施主。”章颂清刚站起身,身穿黄色袈裟的弘济禅师就朝着她走了过来。
“弘济禅师。”在这里没有公主和诰命的地位之分,两人合掌一竖,算是跟弘济禅师见了礼。
弘济禅师转向沈语琦说:“开隆寺别的不说,风景还算上佳,施主随处走走,定能爽心豁目。”
“多谢禅师。”沈语琦点点头,跟着小弟子离开。
章颂清迟疑了一下,“禅师……”
弘济禅师看了一眼章颂清方才插上的香,没到几息的功夫,香已烧了大半,升起的团烟飘得极高,都快碰到殿顶了才散去,“施主随我来。”
开隆寺正中有一棵不知何时种下的银杏树,这个时节叶子绿到发亮,显出无限生机。
前面的人脚步不徐不慢,就这样带着章颂清到了树下,摘下一片银杏叶放到章颂清手上,“施主,三柱香破不了桎梏,但世上少有挨不过的难关。”
章颂清思索片刻,捏起银杏叶道:“禅师是不是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听说得道高僧可以窥知一个人的生前过往,弘济禅师这个样子分明是话里有话。
“施主是福泽深厚的人,人与人之间羁绊牵扯的开端往往无心,可一经开始,就要承担当初种下的缘劫恩情。”弘济禅师已经年近古稀,双眼却仍旧如同引路的银灯,直抵最深处的想法。
“我知晓了,”章颂清收起银杏叶,从梧枝手里接过菩提手串,“前两日我走出内狱,这手串忽地断裂,我想请禅师将它收存至开隆寺。”
弘济禅师用干燥的手接过,说:“缘起缘灭本与外物无甚关系,是施主的所思所想寄托于其上,故有此一忧。”
缘灭?
肯定不是荣妃,她和荣妃没有太多的恩怨,那就是……萧咏柃。
难道萧咏柃此番前往宋州代表着与自己缘分已尽?
弘济禅师说完对着银杏树阖上双目,章颂清知道这个时候再刨根问底下去他也不会再为自己解答了,于是学着他的样子感受天地万物的止动。
如果萧咏柃真的相通了,她便祝他早脱樊笼,不要空添旧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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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差事还真是清闲,正好啊回去买点梅花糕,东街铺子那家可难买了,这个时候过去人不多,我家娘子可是想吃很久了。”杜康平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行啊,咱俩一起走,”富英毅也扭了下脖子,顺便朝左手边的人扬了下头示意,“孟兄不如同路?”
孟望明是今天才到齐的最后一位,他和杜康平有意拉拢他一起和荀应淮对着干。
说是对着干,其实也就是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交上去稀烂的文章让他头疼。
不得不说,虽然招式幼稚,偏偏又有效得很,他们看到荀应淮打开后顿了一下的动作就能感到压了他一头的快意。
两位上峰都很喜欢荀应淮,总是“小荀大人,小荀大人”这么亲昵地叫着,让他们心里更加窝火。
天晓得荀应淮拿到那一团乱麻心里被震得抖了三抖,天爷,这种文章也是人能写出来的?科考别是舞弊出来的吧,罢了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每次引经据典地骂他们又听不懂,明日再打回去让他们改,改到会写为止。
“不了,我要早点回去。”孟望明,也就是的孟望慕看着公文头也不抬,她已经来晚了好几天,要快点上手,早日做出成绩来。
在京实在是不太安全,最好寻个外放的职务,到时候天高皇帝远,更容易遮掩自己女儿身的事实。
不像在这里,孟望慕抬头瞥了两眼杜康平和富英毅,这两个人中午还要冲上来搂自己一起用饭,太不懂礼貌了。
杜康平看她那寡言的样子也没强求,今日不行就明日,明日不行就后日,这人就跟自己坐在一个殿中,还能跑了不成?“那我们就先行一步,明天见孟大人。”
孟望慕总算有了回应,脸上不太硬朗的外貌因为动作更显阴柔,粗粗从嗓子里挤出来了一声:“嗯。”
模仿男音回去得练练,还有走路的习惯也要改,挺直腰杆走外八字更有气势。
孟望慕把桌子收拾了一下,纸笔都堆放整齐,准备在回家的路上给女儿买点好玩的小东西。
想到女儿,孟望慕眼底一片柔软,不用再每日伺候婆婆,也不用困在黑黢黢的院子里,公主给她们借住的新宅子干净敞亮,女儿脸上的笑容都重新绽放了出来。
“荀大人,下官也告退了。”
“好。”荀应淮放下书,靠到了椅背上,外头太阳缓慢倾斜,云团遮住大片艳阳。
申时了,也不知道公主回府没有,出门前听到门房的小厮说公主今日要去开隆寺礼佛,想来现在斋饭都吃完了,正是准备回程的时间。
荀应淮斟酌了片刻,一把抄起桌角的官帽,出门让长随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