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平远城

平远城外旌旗蔽日、战鼓齐鸣，八万楚军犹如凶恶的虎狼一般，前仆后继、疯狂撕咬平远城池。  城墙上，平远守将薛勇一夫当关，手持宣花板斧、虎虎生风，接连砍杀数名趁乱涌上城头的楚军。城内城外，喊杀声响成一片，落日余晖下城池各处满目疮痍，浓烈的血腥味彻底麻痹了守城军士的神经。所有人怒目圆睁，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刀枪，抛下的雷石、滚木接连砸翻云梯上的楚兵。

大战的硝烟弥漫在平远城上空，城内民房燃起的熊熊烈火犹如数条凶恶的巨龙，嘶吼、咆哮。

平远城内到处是四散逃命的百姓，马蹄声、哭泣声、惊叫声响成一片。交战中，他们的房舍被数以十计的投石车袭击、轰塌。夜幕下，不少民房上的黑窟窿仍旧清晰可见。

平远郡守府内，一名身穿郡守服饰的青年男子，正背负双手焦急的在府衙大堂内来回踱步。他便是新到任的平远郡守——徐峥。

两日前他收到锦衣卫冒死送来的战情通报，得知岳丈宣威大将军郭远图，在与玄甲军交战中不幸阵亡的消息，痛心疾首、悲愤欲绝。可还未等他从悲伤中缓过神来，便收到城外斥候送来的加急战报。

楚国大将军吴勇拿下代州城之后兵分两路，派遣先锋大将陈冈统兵八万直奔平远城而来。顾不上悲伤，徐峥急召副将薛勇组织兵丁加强平远城防御，仅仅一天交战，平远城就伤亡了近两千士卒。

不多时，薛勇拖着疲惫的身躯，狼狈不堪的走进府衙大堂，徐峥急忙走上前询问：“薛将军，战况如何？”

薛勇瘫软在椅子上拱手说道：“大大人放心，末将已经将贼兵击退。待末将歇息一宿，明日还能继续与那帮楚人大战三百回合。”

“薛将军当真神勇，实乃我大周福将啊！”徐峥欣慰的说道。

徐峥在府衙大堂内等候消息的时，期间不断有衙役将城门战况传回。从中他也得知薛勇今日指挥守军击退了楚军数次进攻，更是亲手斩杀了二十余名登上城楼的楚军精锐，着实让文人出身的徐峥大为赞赏。

可紧接着，徐峥眉头紧皱神情略微有些担忧的说道：“平远有薛将军在，料他楚兵一时半会也破不了城，可是只怕时间久了.”

徐峥踱走两步继续说道：“现在城内守军每日伤亡剧增，能战之兵屈指可数。到时候一旦后继无援，城池被破，城内那十余万百姓必将遭受灭顶之灾。薛将军，到时候你我也定将成为平远的罪人啊。”

薛勇思虑过后，随后站起身拱手说道：“大人尽管放心，末将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会将楚兵拼死抵挡在城外。”

“薛将军神勇我自是知道的，可毕竟仅凭一人之力终究还是不够的！”

徐峥陡然间面庞黯然失色，紧接着背过身去思索退敌之策。片刻过后，他突然回过神来看着薛勇欣喜的说道：“薛将军不知可否能派人冲出包围，去苏城向杨侯求请援兵？”

薛勇摆摆手，沮丧的摇摇头说道：“大人此计可行性不大。先不说报信之人能否冲出楚军重重包围，就算能求来援兵也不足以解平远之围。咱们这边有楚国十余万虎狼之师，苏城那边同样也面临着十万伪军兵临城下的困局，他们也是自顾不暇啊。”

周修文逃到云州称帝之后，曾经派遣使臣劝降郭远图。郭远图是周德的心腹爱将，自然也是听说了周德驾崩前后京都城内发生的事情。一怒之下，他痛斥周修文枉为人子、弑父夺位，当即斩杀南晋使臣，并且同时对外宣称南晋军为伪军。

徐峥听闻叹息一声说道：“唉！国事发展至此，当真是我等将官无能啊。也罢，既然生不能报效家国，那死也要对的起大周历代先王，我已决意与平远城共存亡。唉，只是连累了玉儿她们姐妹与我一起蒙难。”

“唉”

说着徐峥慢慢低下头去，独自退到一边。

而府衙后院祠堂内，两名妙龄少女正跪在郭远图牌位前痛哭流涕，她们是郭远图的一双遗孤。老大郭玉此前已经许配给徐峥为妻；小妹郭襄因与郭玉自幼姐妹情深，便一直与姐姐居住在平远。怎料想昔日郭远图城门前送行时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可怎知这一别竟成了永别。

日前听闻代州失守、郭远图战死的消息后，姐妹二人晕厥数次，整日里更是以泪洗面。

郭玉年纪要稍长几岁，生的碧玉妆成、落落大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贤淑女子。自从郭母病逝后，郭父又常年征战在外，诺大的郭府上下就全凭她一人打点，对自己这位小妹更是疼爱到了极致。

郭玉轻拭面颊上的泪水，从怀间掏出一方巾帛伸过手去，轻轻擦去郭襄脸颊上的泪痕，尤为心疼的望着郭襄那张稚嫩的脸庞。

郭襄虽然只有十五六岁的年龄，却已然是长的一副眉清目秀、楚楚动人的可人模样。特别是那一双暗含秋水的眸子，就像是森林里跳动的精灵那般天真、无邪。

郭玉沉闷许久，满是愧疚的说道：“妹妹，爹爹离我们而去，姐姐没能照顾好你。如今楚兵势大，城破也只是早一日晚一日，我已经决心与夫君共赴黄泉，可是妹妹你你还是个孩子啊.”

郭玉一想到楚兵破城之后，到处奸淫掳掠、杀人放火，便再也抑制不住泪水，一下子啼哭起来。

郭襄明白姐姐话中的意思，很懂事的伸出小手为姐姐擦拭泪水：“姐姐不要为我担心，姐姐不怕死我当然也不怕，我也愿意随同姐姐、姐夫一起去见爹爹、娘亲，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又能团聚了。”

郭玉愣在原地，这一刻她清楚的意识到郭襄是真的长大了，一下子就将郭襄紧紧抱在怀里痛哭流涕。

“妹妹你是姐姐没用，姐姐没能保护得了你！”

“姐姐.”

就在祠堂外，眼前这一幕被恰巧路过的徐峥看在眼里、烙在心里。他紧紧攥住拳头，尖锐的指甲都已经扎进血肉之中，可他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悲愤与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