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我的房间
第63章我的房间
邓家双生子被送进049院的事情被压得很死,但依然有风声传出。邓雷没有刻意压制,她既然敢做出来,就不怕别人对她有什么微词。
她就差没指着这两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骂出那三个字,她直接用行动表示。
在护送石远星逃到阿卡玛星后,萧泽诚很快受到了邓雷的邀请。石远星的母亲希望他偶尔能发来一些石远星治疗的记录,给那两个混账看看,他们都对石远星做了些什么。
萧泽诚应允了,但给的非常少,但仅仅是那些,也足以让邓北和邓南经受莫大的痛苦。他们同样在精神疗养院中,他们是石远星痛苦的一部分,石远星是他们的痛苦……和爱。
按照治疗流程,影片记录也是很重要的方式,但萧泽诚减少了非常多,尽量不让过程被记录下来。他不希望石远星之后会看到这些。石远星像只生病的猫,毛发不再光亮,但看到水潭里的自己,还是会蔫蔫地舔毛,希望自己更干净整洁一点,会对着瘦骨嶙峋的自己感到伤心。但萧泽诚想告诉他,生病不是你的错,不漂亮不整洁也没关系,都没关系。
石远星在病中非常多疑,尤其对镜头很敏感,偶尔他会闪回,以为自己在被拍艳照,会惊恐地躲进被窝里发抖,或者僵住不敢动。他会质疑萧泽诚、怀疑所有的医护人员:“你们是不是在骗我?”“你在耍我吗?你觉得我很可笑吗?”。
他总是过着一瞬天堂一瞬地狱的生活,不敢相信自己是安全的。
萧泽诚在他地注视下把衣服一件一件脱光,张开双臂,哄他:“喏,我都这样了,肯定没有摄像头,对不对?”
石远星穿着大号的病号服——他总是出冷汗,病号服换得特别快,有时候衣服不是很合身,大号的病号服衬得他更瘦了,空荡荡的,脸也很小,一副苍白可怜的病容,秀气的鼻头有些泛红,眼里含着蒙蒙的雾气。
石远星反应有点慢,萧泽诚耐心地等着,过了一会,石远星的脑袋终于明白萧泽诚在做什么了,他扑到萧泽诚身上,哭着用手脚缠住萧泽诚,企图用这种方式把萧泽诚藏起来:“不行不行,他们会拍照的,你快穿上啊……”
生病的石远星笨得更明显了。
萧泽诚心想,还说自己是好学生,怎么就是学不会变坏呢?
但哄一次没有用,石远星吃的药让他有点健忘,有时候发病过后也不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萧泽诚在其中一次录了一下,让邓南和邓北看看。当初他们把俱乐部的房间里挂满石远星的艳照,虽然石远星不知道,但他们应该为此觉得后悔。
石远星不知道的事情,萧泽诚替他记仇。
听说那对双胞胎看完录像后发疯吃了一堆照片,被送去洗胃,萧泽诚关掉手机,心满意足地继续分药。
如果有一天他们会重新见面,萧泽诚希望石远星见到的是再也不会伤害到他的人们。
从飞行器上下来,萧泽诚给我披上他的外套,我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但走了几步就感觉到萧泽诚的脚步有些慢。我回过头,他擡起我的手亲了亲,说:“我也一起去吗?”
啊。我才窘迫地意识到,萧泽诚也不能到哪里都陪着我啊,毕竟……邓家,好像,其实,也算我的家。
既然我选择过来,也是想正式面对一些我应该面对的事情,一直依赖萧泽诚怎么行?
我松开他的手,萧泽诚把自己的手机塞到我外套里:“打我备用机,药等下有人会送过来,记得吃,别嫌苦,还有……”
“知道了。”在楚既明和邓南邓北的注视下,被萧泽诚像哄小孩一样嘱咐,我脸有些烧,假装不耐烦地把他推回飞行器,萧泽诚唉声叹气地被我关回飞行器,我才有些不自在地对一直注视着这边的邓南邓北说:“……走吧。”
还好他们没有说些酸言酸语,不然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上次见过的秦姨迎了出来,大概是邓北他们路上嘱咐过,她没有显得非常惊讶,含着笑问我想不想喝点东西,肚子饿不饿。
我摇摇头。
邓家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有很多落地窗和天窗,外面种有很多绿植,因为冬日而被雪覆盖,透进来的雪光让屋里即使不开灯也很明亮。装潢也很奇怪,楼梯旁边竟然还有滑梯。邓南解释说:“你小时候喜欢滑,妈就让人在这里也装了一个给你。”
什么?这跟我也有关系?
我震惊地看着这个滑梯,莫名的有了一些“家”的实感。
我的腿坐着的时候还好,走起路来痛得要命,走了几步就开始一瘸一拐。邓北一言不发地把我背起来,过于理直气壮,让我连拒绝的准备都没有,就已经被他背着上了楼。
他柔软的金发蹭着我的脸,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飘过来,很好闻,但并不会激起情欲。其实我早就应该发现的,从前和“邓南”总是那样接近,那些情难自禁从来不是因为信息素,只是我喜欢他……或者说他们。
邓北的肩膀宽阔,很可靠地将我背上去。我们在二楼停下,走进最里面的房间。
……这不是等他们两个的房间,也不可能是客房。
很快,我意识到,这是“我的房间”。
墙上挂着一些照片,有一张全家福,显然是我还未走丢时拍的;还有邓南和邓北两个人的合照;有邓雷和另一个人的合照(我猜她就是“强姨”)……还有,从福利院到我高中时的照片。
甚至还有我以前的奖状,他们从哪里弄来的?
这就好像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邓家,一直在这个地方受尽宠爱地长大。我看着我初中的照片,阴郁的、瘦弱的我,校服看起来因为太旧了而显得有些脏兮兮的,在过长的头发下,两眼冷淡地看着镜头。那时候的我,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这个模样会被相框精致装裱,放在属于我的房间里?
“这个,是我们那时候给你做的。”
邓北关灯,窗帘也自动拉上,邓南打开床头柜上的一个漂亮的小投影仪,顿时在房间里,到处都是星河涌动,仿佛置身于宇宙之中。
……好土。
我有点想笑,但是眼睛发酸,慌张地低下头,然而低下头,依然能看到星河在我脚底流淌。
怎么办,我很喜欢。
低年级时,同学之间经常流行星光投影仪,我从来不敢交朋友,害怕会像其他人一样有交换礼物的活动——我根本没办法从贫瘠的生活费里抠出额外不需要的支出。第一次听到有这种东西的存在,我非常向往,但一直升入高年级,也从来没有机会得到,只能听着身边的人从炫耀这个礼物,到嫌弃这个东西有多么过时和廉价。
“这是赤道的星星。”邓南又小声补充,两个人忐忑不安地看着我,“你……你喜欢吗?”
我转过身,害怕他们看到我的眼泪。这个算什么呢?如果因此落泪,不是显得我的泪水很廉价吗,就像我一样?
我的反应被他们理解为不喜欢,他们安静下去,过了一会儿,邓北又轻轻说:“我们……真的准备了很多东西。可能现在来说,看起来很幼稚吧。”他笑了一下,只是没什么笑意,反而有点难过,“我们也从来没有讨厌过你。只是我们不知道……我们——”
他深深呼吸,似乎是哽咽了。邓南接过话头,继续道:“我们那么喜欢那个孩子,像期待节日一样期待他的出生、期待他的长大,我们不知道要怎么……要怎么面对另一个,让我们同样这么喜欢的人。”
“我们以为那个孩子死了……那把这种喜欢转移到你的身上,是不是对那个孩子的背叛呢?”
我默不作声。
“我们很蠢,也很坏,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对不起。”
他们两个像小孩子一样道歉,我的心像被柠檬汁浸透的抹布,酸溜溜地拧成一团,听到他们道歉,我终于有点受不了了,忍着哽咽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