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TE·
第46章te·拾远星
“咚咚。”
片刻，我才意识到，这个声音并不来自电视，我迟缓地回头，穿着皮衣的青年浑身湿透，抓着护栏正在敲窗。
我呆了几秒，起身走过去，喃喃：“萧泽诚……？”
隔着窗户，我们听不见彼此的声音，他似乎通过我的口型看出来我在叫自己的名字，对我嘿嘿一笑，指了指窗户锁，示意我打开。
我摇摇头，顿了几秒，解释道：“打不开。”
自从我跳窗自杀后，整个房子的窗户都锁死了。
萧泽诚示意我退后，抓住一条绳子，脚踩着护栏，随即掏出了一个机器，射出的激光溶解了护栏，他把融掉的护栏丢到树上挂着，以免发出太大声响，又开始对窗户下手，很快将窗户也破坏出了一个大洞。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做完这些，表情一片空白——他这是……
萧泽诚朝我伸出了手。
我没有动。
萧泽诚看了眼身下，说：“外面在下暴雨，如果你敢坐我的车，我就敢带你跑出去。今晚有一个到边境的船，你能够用一个假身份去边国生活，不会有人能够找到你。”
他分明是来救人，但却没说一点可靠的逃跑计划，仿佛只要抓住他的手，上了他的车，一切就不是问题。
“没有planb，只有我的车，可能会死，敢不敢坐？”
几个呼吸后，我跑上前抓住他的手，萧泽诚道声“抓稳了”，抓着绳索往下跳，婚纱瞬间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裹着我，我毫不见外地死死抱紧萧泽诚，左边略微畸形的小腿紧紧扣着他。
萧泽诚带我翻过墙，竟就落在他的机车边。他把头盔从后视镜上摘下来，扣在我头上，拉下护目镜，隔着护目镜亲了一口，说：“那个叫常清河的说你可能还活着，让我来救你。”
他说完就扣上头盔，没有再解释，坐上车。我扯下头纱，带着头皮都有些刺痛，跟着他上了机车，紧紧抱住他的腰。
闪电方至，雷鞭便已将夜空撕裂两边，仿佛能穿过雷电前往另一个世界。
雨势稍颓，但狂风咆哮而过，吹着湿透的衣物冰冷。好在春寒已过，盛夏将至，那个走上中心大厦，向谁下跪，用烟蒂烙下为奴标记的滚烫夏日，早已死去。
镜上雨点斑斑，被风冲向两边滑落，又被子弹般飞来的雨重新填补。我无法呼吸，无法感受身周的一切，引擎轰鸣声充斥整个世界，高架路已经几乎看不到车，但路灯一个接一个地投下朦胧白光，照亮前路，远方城市灯光密布，如同银河。
我想要尖叫，但连恐惧都被风卷走，机车流畅地避开稀疏的车流，在反射出黑色水光的地面迎着风雨冲锋。
渐渐地，隔着湿透的衣物，我能够感受到萧泽诚火热的体温，湿透的裙摆随着疾风狂舞，小腿在寒风中刺痛不已。
紧绷的喉咙也渐渐找回了声音，我喘了两口气，头盔顶着萧泽诚的背，把手往上按了按，把萧泽诚抱得更紧，但按在他胸膛的手心，似乎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像是一个果核。
这场疯狂的逃亡一直持续到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鸣笛声，连头顶都有飞行器盘旋。我咬牙，萧泽诚仿佛早有预料，下了高架，往山路飞驰而去。
山里没有灯，头顶树叶茂密，萧泽诚将车灯减弱得不能再弱，似乎将追兵甩开了一大段距离后，他停下车，把我们的头盔都解下来，猛地抓住我背后的衣物吻了上来。
炽热的吻和冰冷的雨水混合，我的心狂跳不止，竟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飙车还是因为这个吻。
十几秒后，他退了开来，说：“跑吧，石远星。”
“……什么？”
“从这里往上翻过去，你会看到港口，那边会有人接应你。”黑暗里，我看不清萧泽诚的神情，“我会拦住他们，但你要自己从这里翻过去，我和你一起走目标太大了。”
我感觉裙摆动了动，是萧泽诚扯着我的婚纱，把碍事的裙摆用力撕掉。
远方似乎有隐约的灯光闪过来，萧泽诚没有再说话，我们在黑暗里对视几秒，我转身朝着萧泽诚说的方向跑去。
萧泽诚打开车灯，引擎轰鸣，往另一边飞驰而去。
用自杀逃离痛苦的痕迹，在小腿隐隐作痛。我不顾一切地奔跑着，黑暗里，只有我的喘息和脚步声，恐惧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但我没有停下。
华丽的礼服即使在刚刚已经被撕裂，但依然不是适合在山林里逃亡穿的东西，累赘的钻石装饰挂住树杈，湿透的长手套隐隐发痒，高跟鞋让脚跟更痛，卡进落叶堆里，我不断前进着，把这些累赘往下扯，忽然想起在游轮上，自己如何抱着丝绸长裙飘飘欲仙，欣喜若狂地一个个查询昂贵珠宝们的价格。
令人厌恶的笑声又开始环绕。我真的能逃掉吗？我真的能跑出这片山林吗？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骗局？
我甚至想要回头，只要能逃离这不确定的恐慌——我会死在这里吗？我经历的又是幻觉吗？梅洛不是正在前面带着我奔跑吗？
但在惶惶不安的自我质问里，我刺痛的小腿没有停止，已经能看到远处星星点点的港口灯光。
“这边有痕迹，这里！”
后面传来隐约的人声，我把手里的高跟鞋往远处用力一甩，赤着脚顺着山坡连滚带爬地滑下去。
我身上全是泥土，还沾着树枝和叶片，一片狼藉，一瘸一拐地朝船上跑去。我本来以为会被拦一下，然而船边的人戴着帽子，仿佛没有看到我，我只停了一秒就往船上跑去，等到进了船舱，外面就传来骚乱，我甚至听见了飞行器的轰鸣和枪声。
梅洛的幻觉还在我身边，看着我温柔微笑，仿佛在说“你做得好”。
我慌不择路，随便躲进一个杂物间，刚推开门，就听见走廊尽头有人说话：“这边有人吗？”
“没看见。”那个戴帽子的船员说，于是问话的人匆匆朝另一边走去，那个船员在身后摆手，示意我快躲起来。
我连忙关上门，坐在地板上。
终于有休息的机会，我的身体一松，一坐就不想再站起来。
门窗紧闭，外面骚乱的声音离得很远，舷窗透进几道飞行器特有的光束，但都没有照到我的方向。
我屏息躲在黑暗里。
但今夜的逃亡，已经耗费了我太多力气，不知不觉，我竟然在地上就这么睡着了。
等我再次醒来，船身微微摇晃颠簸，是已经起航才会有的感受。我迷茫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许久，才确信我真的登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