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开战?
是也不是。
霍汀洲没有回答桐叶,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傅沉西这一步棋,究竟想怎么走。
燕州的蛮人并不算大元之祸,为了区区蛮族大动干戈,实在有些得不偿失,霍汀洲不信傅沉西会在此关头做如此蠢事。
置大元朝万民为水火之中,只为了和蛮族开战。
此战不是不能打,只是没有在如今开战的必要,但霍汀洲又了解傅沉西,他不是那种悲悯天下的慈悲之人,为了达到目的,发动一场战争、牵扯一方百姓,傅沉西他做得出来这种事。
“算了。”
霍汀洲突然叫住了桐叶,望着窗外茂密而又清青翠的松柏,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不找他了,不找他了。”
“公子为何突然改了主意?”桐叶不解。
霍汀洲烧了原本打算寄给傅沉西的信,再不发一言。
他在心里想着,就给这一次机会,傅沉西若是错过,那便当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作罢。
自从烧了信,霍汀洲便有些心不在焉,就官府衙门都没去,只是让人将文书抱进了燕王府,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批阅奏折,桐叶端进去的晚饭,一个时辰后又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出来。
桐叶无奈叹气,前阵子还好好地,怎么突然又这样了?
眼下大小姐也不在跟前,谁也劝不动他这犯倔的公子。
过了有两三天吧,就在桐叶已经毫无办法,都准备去找燕王劝劝霍汀洲的时候,上京突然来人了。
柳霆光明正大地领着人进了燕王府,说是翊王派来的幕僚,前来视察流民安置一事,傅麟不想和傅沉西的人打交道,直接将翊王府的人推到了霍汀洲那边。
翊王府的人大喇喇进了霍汀洲的小院,彼时霍汀洲正在书房内看书,桐叶原本还想着该怎么招待翊王府来的客人,可一个转身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再看书房那边,窗子已经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霍汀洲没有抬头,以为是桐叶又进来烦他了,就见他眉眼寡淡,略微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出去’。
来人没有挪动身子,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霍汀洲的光线。
“桐叶……”霍汀洲皱眉,抬头。
然后他就愣住了。
来人模样陌生,身形虽然高大,但五官看上去却格外的不协调,明明有一股子冷厉,却硬生生地藏在了看似温和无害的一张脸之下。
霍汀洲合上书,皱眉问道:“阁下是?”
“玊玉。”
那人一开口,霍汀洲便听出来是谁了。
他硬邦邦地开口,“翊王殿下当真是有兴致,想一出是一出,弄出这样一副模样来,是想作弄谁?”
傅沉西没有扯掉人皮面具,他只是松了松衣领,随意地站在霍汀洲跟前,弯腰看他在读什么书,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若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与我就这般渐行渐远,写给我的信明明都要桐叶发出来了,为何要烧掉?信里写了什么?玊玉,说与我听。我如今就在你眼前,你想说什么,想问什么,都说与我听。”
傅沉西弯腰,将霍汀洲笼在身下,他明明带着一张假脸,但身上那股冷冽上位的气息,却怎么也藏不住。
“没写什么,你,你先起来。”
傅沉西低声哄着霍汀洲,“玊玉,你不告诉我,那我便自己猜,你不愿我与蛮族人打战,是与不是?”
“点头,或者摇头。”
“玊玉,你什么也不肯告诉我,明明写了信,却要烧掉;明明心里有那样多的打算,却一个字也不肯说,玊玉,你对我不公平。”
傅沉西一字一句烫着霍汀洲的耳朵,“我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想你念你,你就站在原地,等我过来寻你都不行么?你还要往后退,玊玉,你究竟在想什么?”
霍汀洲摇头。
他不知道。
这天下放眼望去没有一片净土,百姓流离失所就在眼前,大元分崩离析不过咫尺,他的心里装了那样多的抱负,却什么都做不了。
傅沉西若不将天下苍生放在心上,这样的人他追随又有何意义。
可除了傅沉西,他又别无选择。
霍汀洲矛盾痛楚,他待在满目疮痍的燕州,他的心中是战火纷飞的大元。
“玊玉,到我身边来,来日我登基为帝,这天下我勾手想让,届时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让你做首辅、做将军,玊玉,你想想,到时候你与我共治大元,你的抱负、悲悯,全都会留在大元的史书上。”
傅沉西循循善诱。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霍汀洲突然站了起来,他一把推开傅沉西,拔脚就准备往外冲去。
噼里啪啦带到了桌几矮凳,侯在后头的桐叶吓了一大跳,连忙就想推门进来。
“出去!”
傅沉西耳朵灵,一声大喝喊住了桐叶。
他眼疾手快地抱住了霍汀洲,他要比霍汀洲高出一个脑袋,抱着他的时候低头正好能够贴到霍汀洲的脸颊。
傅沉西不肯松开霍汀洲,就那样拥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