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与她自己(5) - 灿烂少女与透明面具 - 朝朝asa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老朋友与她自己(5)

老朋友与她自己(5)

沿着小巷一直往前,两边的细叶榕枝叶交织在一起,如同多年的对门邻居,有种无言的默契。各种商店招牌隐没在树荫下,赵诗华却清楚地记得每家店铺。它们是居民区内常见的快餐店、茶叶店、服装店、美容店、打印店、五金店、杂货店,还有秋冬才见得到的柚子堆成一座小山似的水果店。拐出去后便是车流量比较大的马路,仿佛一下子从九十年代的怀旧街道进入繁华的当代世界。

前面是红灯,她刹车时才恍然意识到,周围的景象竟然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尽管这些年经济发展迅速,这些小店却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也许正是因为藏在角落,所以才躲过了一场又一场风暴的席卷,一如她家的小饭店。

“这条路你认得吗?”赵诗华从后往前比划一遍,最后定格在右前方的尽头,“那里是哪里?”

“哪儿?”邵一夫把自行车往前推了半米跟她对齐,“三好小学?”

“你居然还记得?”会上错公交车的人不等于是个路盲,赵诗华转过头正眼瞧他一眼,“在下实在佩服。”

“不是,其实是因为我刚才骑过来的时候经过了。”邵一夫指指左手边,随即又立马改成右手边,“我老家在江边,以前很少来这儿。”

“……走啦!”机动车道上的汽车轰地一声向前驶去,赵诗华吓得回过神来,“我们回小学看看吧。”

出门时她骗邵一夫说“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也不能说是“骗”,只是想留点悬念。不然三个人边吃柚子边聊天,不知又会聊到猴年马月。

她妈妈从马路对面扛了一麻袋的柚子回来,邵一夫才吃了一个就被赵诗华生拖死拽着离开。妈妈满脸不悦,训了几句小孩子不懂礼貌之类的,最终硬是往邵一夫的单车后座上塞了五六个柚子才算是平息了怒气,答应放客人走。

“阿姨,我家也有,不用了。”客气的轱辘话重复了十来次,才把柚子的数量从十几个减少到五六个。

“哎呀你不知道,对门这家的沙田柚特别好吃,可甜了!拿几个回去给你家人尝尝嘛!”中年人的执念简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难得见到邵一夫也有无可奈何的一面,赵诗华不由觉得好笑。最后同样的戏码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出手把妈妈推回到店里头,说自己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指明前行的方向后,邵一夫便骑到她的前头。男生还是固执地背着不知何用的黑色吉他背包,后座上用网兜套住几个明黄色的沙田柚,也不知道是去街头卖艺还是卖柚子,背影看起来特别地不搭调。

她用力蹬几下追上去问他:“你怎么还背着吉他?”

“弹啊。”

“去哪里弹?”

“……不知道。”

跟三岁小孩到哪儿都得抱着个玩具熊有什么区别,真是幼稚得无无可救药,赵诗华嘀咕道。怎么也没料到到了学校,吉他反而派上用场。

“没有身份证或学生证登记不准进来。”保安一脸冷漠地指着摊开来的入门登记表说道,接着又低头看手机里的视频。

“你也没带学生证吗?”

“我学生证在广州的家里……”邵一夫挠挠头,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叔叔,我们真的是以前在这里上学的学生,就想进去看看而已。”赵诗华从窗口探过身央求道。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保安头也不擡,“那我问问,你们是哪一届的?校长叫什么?”

“我知道!校长叫——”赵诗华突然噤声,她只记得当时大家都叫校长“眼镜奶奶”,从来都不知道校长姓甚名谁。

“你连校长姓什么都忘了?不是姓‘严’吗?”邵一夫在一旁小声问,看来旁边还有个记性更不靠谱的家伙。

“现在有个校长是姓曾吧?我记得教自然的曾老师在我们毕业后升上了副校长的。”赵诗华没理他,继续向保安试探道。

终于听到了一点像样的信息,保安又擡起头来,打量了他们一眼,确认不像是要过来搞破坏的样子,便让一步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都没有证件,留个手机在这里吧。”

“可是我还想拍几张照片……”

“其他物品也行。”

于是赵诗华和保安不约而同地看向邵一夫背着的吉他。

“喂!不行!没门儿!”只见他背过手去搂住吉他包,生怕别人抢了他的宝贝,“用柚子可以吗?”

“操场换成橡胶跑道了?原来的操场不是在这儿吗?怎么变成花坛了?”从进门起,邵一夫就开始大惊小怪不断。

“跑道好像是三年级暑假换的,当时直接就把操场挪到那儿去了。学校的大门前年翻新了一遍,后面那幢高点的教学楼也是那年新建的。”赵诗华像个导游般解说道。

初中三年的长假期间,她偶尔还会骑车回来看看,算是慢慢地消化了这些大的变化;而跟自己相比,邵一夫与三好小学相隔的时空距离更为遥远,因而也就更加惊讶。

“你记得有一年放学时下了特别特别大的雨,大到操场都淹了,变成了池塘。”邵一夫用手指勾勒着花朵形状的花坛轮廓说,“老师搬出长凳连起来,让我们一个个踩着出校门。”

“搬了长凳?我只记得原来的操场一到下雨天很容易就淹了,可是最多就深过脚踝吧,需要老师搬凳子出来这么夸张吗?”她说着踏上花坛边缘的砖块,像走平衡木似的。如果以前老师曾搬出椅子让他们走在上面,她估计会以为是在练梅花桩,欢快得跑上好几个来回。

“嗯,因为我记得那次没站稳,直接摔到了水里,哭得可惨了,周围的同学却全都在笑。”

这么一听是挺可怜的,赵诗华只期望自己当时不在嘲笑之列。她回过头,看见邵一夫也学她走在石砖上,还煞有介事地往两侧伸直双手平衡身体,笨拙得如同黑熊走钢丝。

“后来呢?你没得感冒吧?”

“这个倒忘了,不过反正我妈是医生,估计回去就给我煮了碗姜汤喝。”邵一夫摆摆手,表示重点不是这个,“后来有个同学把我扶起来,我也不知道发什么脾气,死活都不起来,然后那个同学就安慰我说,‘你今天的作业都不用写了,多好啊’,因为我的整个书包也泡在水里了。”

赵诗华忍不住笑出声,小学生的逻辑真是奇怪到让人觉得可爱。即使发生了一百件糟糕的事情,他们也能从中挖出一颗开心的种子;反过来,当然也有小学生即使遇到了一百件开心的事情,也可能只记得当中唯一一幕出丑的画面。其实记忆,也许只是自己的选择。

她忽而想到什么,从砖块上跳下来,用手指轻轻戳一戳邵一夫的肩膀,就把他四两拨千斤似的从花坛边推了下来:“走,我再带你看个东西。”

然而到了据说藏有“好东西”的入口,却发现此路不通。

“怎么锁上了?”赵诗华双手抓住铁门栅栏晃了晃,像是古装剧里被囚禁在监狱的人一样喊冤。只是她并不是被困在里面,而是被挡在外面:教学楼的楼梯被锁上了。

“你究竟想让我看什么?”

“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啦,”被这么一问赵诗华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楼上有本人的作品。”

“武术一等奖奖杯?还是武林盟主证书?”

“不是,你别给我戴高帽,”赵诗华从楼梯间退出去,擡头望着楼上的走廊,“但跟武术有点关系。”

“你干嘛?你想轻功飞上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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