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与她自己(2) - 灿烂少女与透明面具 - 朝朝asa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老朋友与她自己(2)

老朋友与她自己(2)

原来真的可以等得到。

自己真实的一面,因为受到过嘲笑或鄙视,便决意藏起来,从此都只以保护色示人。然而如此下去,别人便也只能看见她的面具了。她不知道长大之后,要披上多少套盔甲才能在世上毫发无伤地走下去。可是在十几岁的时候,她最渴望的却是用真实的样子去收获真正的认同和欣赏。

赵诗华眼眶一热,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感激,同时也感受到一种终于能松口气的轻松和自在。

裴纳川和简亭亭已经转身折返后台,相声节目估计快结束了。他们一黑一白并行的背影拐个弯,消失在了挡板后面。

身后陆续有人走过,赵诗华背过身面对着墙壁。邵一夫回过头来,才发现她举止有异。他靠近几步,弯下腰探过头一看:“哇,你不会是哭了吧?”

“没有。”赵诗华从不喜欢暴露自己的软弱之处,又转过去一点,用力眨眨眼睛,以期把眼泪逼回去。

“你怎么又不开心了?刚刚不是还挺好的?”邵一夫也跟着转过来一些,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紧接着却突然竖起食指,“喔!我懂了!你是不是……”

赵诗华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对方像是准备透露什么秘密似的,扫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问她:“……嫉妒简亭亭啊?”

“什么?”她完全无法想象邵一夫是怎么推理出这个结论的。

“唉,刚才大鹏还问我说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我哪知道啊?”邵一夫叹口气,“其实吧,纳纳穿上西装是有点人样的,两个人站在一块儿也的确挺像回事。”

邵一夫见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便以为自己猜中了原因,最后越说越离谱,还拍一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感慨地说着什么“没事,我们都一样”。

赵诗华简直想问问他最近是不是不看《海贼王》,而是换种口味开始看起《花样男子》之类的少女漫画了,不由觉得好气又好笑,连忙甩开他,赶去洗手间把衣服换回来。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末了他还很讲义气地补上一句。

神经病,谁要跟他组成失恋小组。

结果没料到晚会过后的次日,两个人的失恋小组转眼就扩大成半个年级的失恋阵线联盟。话题榜上除了中外友谊大使李美玉、前一晚的魔术表演以及元旦小长假的计划,便是裴纳川和简亭亭被强行并列放在一起的词条。一帮人由于放假而兴奋得过了头,甚至还闲得抢了月老的工作,愣是隔着两层楼的高度、十来个班级的距离牵起了一条红线。

只不过比起赵诗华早前遭遇的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绯闻,有关于他们的传言更像是假期前的当日限定话题。小长假过后,估计全员都得埋头准备期末考,也没空兼职当什么丘比特了。

赵诗华本来打算跟中秋节一样去大学城找赵书华,打电话过去时还顺便还回忆了一遍当时在山上看烟花的情景,又问她大学城有没有跨年活动,结果却听姐姐说要跟着导师准备什么项目之类的,元旦期间要去往另一个城市。

一想到自己居然要在宿舍里孤独地跨年,她的喜悦心情顿时就凉了大半截。徐佳美和乔小玲都决定回家去了,卓思奇也许会提早返校,但假期头一天肯定还是留在家里的。

午休时,赵诗华托着腮帮子,像个局外人似的盯着大家收拾行李,眼里满是羡慕和落寞。徐佳美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便邀请她元旦当天出来逛街。赵诗华激动了不过半分钟,就想起来对方住得并不算近,特意赶过来见个面的工夫就得花半天,还不如直接回校好了。

“没关系,你们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啦!”

“好吧,那我回头给你带点好吃的回来!”徐佳美从身后一把揽住坐在小板凳上的赵诗华。

“我也带、我也带!”乔小玲举起手附和道。

三人随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卓思奇,她刷地一声拉上旅行包的拉链,察觉到她们的目光,正要张口说些什么。赵诗华担心给对方造成什么道德压力,毕竟以前连作息时间不同都被过度解读为不合群、太孤傲之类的,便抢先替她解围道:“没事,你不用带啦,有她们给的就够了。”结果说出口反而更尴尬,明明中秋节时还是她第一个给自己送了月饼。

“我可能明天晚上就回来了,到时候一起去自习吧。”卓思奇起身去锁上储物柜,收起钥匙时犹豫了片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晚来我家吃饭吧?去我家半小时就够了,不算太远。你要是愿意的话,留在我家过夜也行。”

当时估计半栋宿舍楼的人都听到了赵诗华所喊的“不介意!”,再加上之后更响亮的“我愿意!!!”三字,估计不少人都以为是有人趁着新年立下决心,追到楼下来告白,好几个人甚至还跑到走廊上一探究竟。楼下当然只有午休铃响前最后一拨儿赶回宿舍的学生以及拿起登记簿准备抓人扣分的宿管大叔,压根就没出现什么抱着吉他的偶像剧男主角。

等宿管阿姨查完房后,赵诗华立马偷偷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把要换洗的衣物收拾妥当,兴奋得一个中午都不曾合眼。下午的生物课和地理课似乎连老师都迫不及待想早点放假,讲了半节课后就开始侃大山了。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放学,大家挥挥手互道着“明年见”,教室里眨眼就不见人影。赵诗华临走前又瞄了一眼黑板报上同学们写下的新年愿望,大多都与学业有关,毕竟后墙就在老师眼皮底下,他们也不敢太造次。当然也有个别调皮捣蛋的,例如“希望xxx自习课讲话小声点”“别再记错化学公式”,底下还列了几条特别长的公式,不会是打算考试时回头作个弊吧?还有什么“抢到greenboys的巡演门票!”,不知道是哪个追星女孩写的。

自己的愿望藏在一处并不起眼的角落——“回到过去/从头再来”,出自两首风马牛不相及的歌曲。因为自己不愿意被别人发现,还特意一大早赶来教室,没想到黑板上比前一晚又多出了好几条没见过的心愿,看来抱着又想保密又想公开这一想法的人并不少。

而在她那个虚无缥缈的新年决心的斜上方,对仗一般也写着八个字,应该是卓思奇的字迹:“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像是要出发前往某地的口号。

赵诗华边望着街景边回想道,她既不知道卓思奇心中的目的地是何方,更不知道现实中她要去的同桌家位于何处。放假前的公交车上挤得动弹不得,她们一不小心,中间就被隔开几人,连话都说不上,她只能继续望向窗外。

巴士在堵塞的主干道上龟爬似的前进,几乎是走几米停几分钟,赵诗华差不多把沿途商场上的店铺招牌都看了个遍,最后才等到一个转弯,驶入类似住宅区的地界。街道虽然变得狭窄了,但车流也骤减了许多,反而通畅起来,车上的乘客似乎都跟着松了口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来时,路边已渐次亮起了灯光,赵诗华终于从几米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到了,我们下车吧!”

卓思奇家住在老城区,较之商业区的高楼大厦,周围的楼房显得低矮而逼仄,被凌乱的电线串联起来,剩下的空隙则由茂密的榕树所填补。街边到处停放着自行车,还有不少临时摊档,卖萝卜牛腩、煎炸烧烤、包子粽子等,不远处似乎是菜市场,下班的人提着菜行色匆匆赶回家。

赵诗华一下车,耳朵就被塞进了各种声音:炒菜声、电视声、哭声、狗叫声、车铃声;刚走出车站没几步,就闻到从各家各户飘出来饭菜油烟的气味……她恍惚以为是回到了自己家所在的街区,一切都是那么老旧,却熟悉又亲切。

但毕竟不是回家,而是去别人家做客,赵诗华才想起来自己两手空空:“突然就去你家,什么都没带,不大好吧?”

“不用了,”卓思奇把赵诗华从水果摊前拉走,“就我们两个人。”

“你爸妈都不在家?元旦节不是都放假吗?”赵诗华顿时想象出卓思奇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的模样,完全就是电视剧里苦大仇深、最后破茧成蝶的主角设定。

“嗯,我妈今天在医院值夜班,她是护士。”

难怪午休时同桌提出邀请后,也没见她给家里打个电话提前告知一声,原来全部都由自己作主。然而之后就没了下文,卓思奇并没有解释她父亲的情况。赵诗华在记忆里翻找一遍,也找不到丝毫关于她家庭的线索,又不好意思再打听,担心对方有难言之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他话题,最后拐入一栋只有六层高的老房子,顶楼的声控灯坏了,卓思奇掏出钥匙摸索了一会儿才插进去。吱扭一声推开,迎面扑来一股阴冷潮湿的风,是住了许久的陈旧气息。

卓思奇家里的布置简单得一眼就看完了,就连她的房间也朴素得几乎看不出主人的性别,不像一般女孩子的房间,根本就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唯有墙上贴的几张奖状能稍微让人看出来卓思奇的个人特征。赵诗华走近仔细看,发现那些奖状全是作文类的竞赛,难怪同桌的作文一直都那么高分。

“其实都是套路而已。”听到赵诗华连声的羡慕,卓思奇如此解释道。

“可是武术大赛表演的也是套路。”她有点不甘心,因为不管是作文套路还是武术套路,自己都不曾拿过任何大奖。

赵诗华纳闷明明卓思奇的数理化成绩也不差,却好像没见到这类竞赛的奖状,总不可能是没得过奖。

“参加过啊,不过我都是挑自己喜欢的贴上去。”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赵诗华想起自己小学时比不过姐姐的奖状数量,恨不得把全勤奖也贴到墙上。卓思奇在不经意间炫耀时,真让人嫉妒得牙痒痒。

“没有啦,开个玩笑,”见卓思奇笑得那么开怀,赵诗华知道她刚刚是故意的,“其实是因为以前班上有两个同学的奥数成绩一直比我好,就轮不到我参赛了。”

“那也比我厉害多了!”赵诗华记得偶尔对方也会问自己借《萌芽》杂志,“你既然喜欢写东西的话,还可以去参加别的比赛,不是还有新概念作文大赛吗?”

“我知道,”但不知为何卓思奇的笑容却淡了一点,“不过高中还是以学业为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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