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
徒弟
器灵抱着书悦,面对屋外,正见于千星神色惊怔望着他们,不由眼神一暗。
“主人……”
他不顾书悦挣扎,执意收拢双臂把人锢在怀中,侧头凑近对方耳畔嗓音低哑地叫着,温热的唇与吐息轻落在对方的耳垂与颈侧。
“放肆!”
耳际肌肤传来湿热触感,书悦不由浑身僵住,一时惊怒交加,陡然加大力道一下把人推开,扬手在人脸上扇了一掌。
静寂空气猛然迸出一声清晰脆响,少年被打得偏过头,愣了一会儿才转回头看她。
玉白脸颊高高肿起,浮出一个鲜明艳丽的巴掌印。似是不服气,眉心紧拧,眼神倔强,眼尾却发红,眸光闪动,泫然欲泣。
书悦面沉如水,率先撇开视线,素手轻轻一挥,生花笔忽凭空出现,猛然往地上摔去!
“主人!”少年睁大眼,瞳仁剧烈颤动收缩,本就蓄在眸中的泪水一下夺眶而出。
他立时跪下身,往前膝行两步,伸手轻抓着她的衣摆摇晃,哽咽着求她:“主人,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别不要我,主人……”
少年跪在脚边仰着头看她,透明湿痕蜿蜒爬了满脸。书悦居高临下垂眸瞥了一眼便克制地移开目光,手指攥紧片刻,到底心软,便忍着怒气道:“回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主人……”器灵一怔,手指仍抓着她的衣摆不放,眼泪愈加汹涌。
“回去。别让我说第三次。”书悦敛眉加重了些语气。
知道这已是她最大的让步,器灵颓然垂头应了声“是”,身影很快化作流光消散。
空气再度沉寂,她垂眸望见衣摆处一小片濡湿痕迹,不由叹了一声,擡手轻捏眉心。
屋外本要找她的于千星悄无声息匿去。
·
之后的日子,器灵没再出现,书悦继续教小徒弟作画。
于千星注意到她甚至没再用笔,手指攥紧犹豫片刻,忍不住问:“师父,作画不需用纸笔吗?”
“嗯。”对方大概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浅淡应了声,而后侧头看来,神色如常地笑问,“怎么忽然问这个?”
“徒儿想练得多些,但是在水边画画不方便,会弄湿的。”于千星轻咽了口唾沫,面不改色指了指书悦的手,“而且师父也没用纸笔。”
“这样啊。你倒是勤快。”书悦轻应了一声,随即伸手过来揉了下他的脑袋,眉眼微弯,“纸笔只是辅助,想用便用,不想用便弃了,无所谓的事。”
闻言,于千星忽心生一种兔死狐悲的凄怆感,掩在袖中的双手一下攥紧,面上却点点头乖巧应声:“徒儿明白了。”
“嗯。之前是为师思虑不周,没有说清楚。跟我来。”书悦笑着摇头,随即起身牵着徒弟走到院中那片池塘。
她牵着徒弟蹲在地上,随手捡来一根树枝灌注灵力,在泥地里划动,寥寥几笔便勾出一片花丛。搁下树枝的瞬间,灵光闪过,那花丛竟当真从泥里长出来,朵朵开得艳丽,迎风招展,生机蓬勃。
小徒弟惊怔地伸手去触:“师父,这当真是画出来的?徒儿日后也能做到么?”
“自然,这没什么难的,便是不修画道也能做到。为师只是想告诉你,不用纸笔也能作画。”
书悦肯定点头,又轻按住对方的肩膀把人转了个向,指着那片明镜般倒映出澄蓝天空的水面,“现在,把水面当成纸,你要怎么画?”
小徒弟似在沉思,没有马上应声。书悦并未开口催促,也没有提示。
又等一会儿,她忽见水面平白无故结起冰,由点连成线,慢慢勾勒出一幅画,原来是小徒弟在水面用冰画了一朵花。
画完之后,对方擡起头紧张又期待地抿着唇看她。书悦忍俊不禁,擡手轻摸了摸他的头,“对,就这么画。”
她又伸手轻捧起小徒弟的脸,示意对方擡头望向天空,“现在没有纸也没有水,你要怎么画?”
“和方才一样?”于千星被师父用手掌捧起脸,目光随之望向天空,忽想到什么,面色微黯。
“你怎么这么聪明?”书悦并未注意,闻言擡手揉乱小徒弟的头发,“是,和方才一样。我们与凡人不同,早摆脱了作画工具的局限。只要你灵力足够,无论如何都能画。所谓,以气作笔,以意绘形。当然,若是想要保存下来,还是需要媒介的。”
说罢,她牵住小徒弟的手指凌空勾勒,不过片刻,空气竟如水面般泛起涟漪,一条条闪着荧光的透明小鱼从中浮现,在虚空中游动,摇头摆尾环绕在他们身侧。
见状,于千星睁大眼,下意识屏住呼吸伸手去摸,指尖颤抖。
还未触上去,周边的小鱼便争相游过来,自发去蹭他的掌心与手背。他忍不住笑,用手去逗,鱼群乖巧跟随着他的指尖游动。
可不到片刻,那些小鱼便一条接一条在他面前化作水珠落下来,淅淅沥沥,似淋了一场雨。
他不由一怔,随即瞳孔骤缩,下意识双手作捧去接最后一条。但那条小鱼在半空便化成一滩水,落到他手中时,也只是从他指缝间流逝。
书悦画这些小鱼本就只为给小徒弟做个示范,便只灌注了一丝灵力,维持不了太久。见小徒弟伸手去摸去逗,还有些忍俊不禁。
未想下一刻便见对方捧着一滩水泪流满面,不由一惊,忙在人面前半蹲下身,伸手去给他拭泪,擦了两下又反应过来,忙从袖中掏出巾帕。
“怎、怎么了?”书悦完全想不通小徒弟为何突然哭泣,只见对方流泪不止,想哄人都没有方向,只好把人揽进怀里,轻抚着对方的后脑干巴巴安慰,“莫哭了,若是喜欢,为师再给你画好不好?”
小徒弟将脸埋在她怀中,闻言只是摇头。书悦更想不通,试探问:“那是谁欺负你么?”
“嗯!”未想到,对方果真点头。
“早说嘛,这好办。不要以为我们修画道的便好欺负,若是想,你画出的所有东西都能当作武器,伤人于无形。”
书悦轻舒口气,又捏着徒弟的肩膀,把人转了个向,带着对方随意画了柄光剑,轻轻弹指,那光剑便飞刺出去,连续洞穿了院中栽种的一连排竹子。
她想了想,又问:“是谁欺负你?为师帮你教训他。”
她猜测对方指的大概是魂归天的人,或是王烜势力。器灵虽趁着她不在时欺负人,但他本心不坏,也没给徒弟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小徒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坚决道:“不要!徒儿要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