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李素贞
李青颜:
吾姐李素贞,长吾三岁自幼相伴,每念及往昔皆泪湿衣衫。
姐姐常坐于庭中,手持《论语》口念:“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姐姐常言《论语》乃为人处世之圭臬。其中仁爱之思若阳春德泽暖人心扉,姐姐以仁爱之心待人,家中仆役皆受其膏泽,见人之困厄必援手拯溺行止皆合于“仁”道。姐姐还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理应为世人共守之金科玉律,观世间之纷扰多因私欲而损人,若人皆守此训天下何患不太平?”姐姐于邻里之间亦以《论语》之德化之,劝人以和为贵以礼相尚,故吾家周遭皆颂姐姐之惠。
至于《中庸》,姐姐讲:“中庸者,非庸常之道,乃中和之至妙也。”其言“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此乃修身要津。”姐姐常反躬自省,察己之喜怒哀乐,使之情发皆中节如矢之中的。于家中诸事,无论繁芜丛杂姐姐皆能处之以平和不偏不倚,观当今之世人心浮躁行事乖张,姐姐独能守中庸之德不随波逐流,姐姐以中庸之道处事,于家族纷争之际排难解纷,使家族和睦,其深知过犹不及之理,故行事皆分寸得当如执玉捧盈,姐姐常叹若执政者能行中庸政心必稳如泰山百姓福祉必厚如山海。
姐姐还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姐姐以明明德为自身重责修身养性,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于家中以身作则尽显孝悌之道。对母父尽女儿纯孝,对吾等平授以正道尽显慈爱,姐姐亲民不止于家族之内亦及于乡邻。每遇灾荒之时姐姐必施粥赈济,博施济众之仁心正如菩萨低眉,止于至善乃姐姐之终身鹄的。姐姐常思己之不足,力求尽善尽美如恐不及,姐姐以为,以修身为本推己及人,必能使万民归心如百川归海。而《孟子》一书姐姐更是爱之若珍璧,“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于姐姐而言正如鼎之三足不可动摇,姐姐见世间不平之事便以孟子自励,欲有所作为便如鹰击长空。
姐姐其谓吾等讲:“仁政非徒有其表之善政,乃发于肺腑之对百姓挚爱,如涓涓之水长润民心,观古之盛世皆因仁政而兴,今人当以史行政。”又有五言八韵诗经义四首姐姐亦精通其妙,姐姐于诗经之政治见解亦令人击节赞叹,姐姐以为诗经之诗多有讽喻劝诫之意,此乃古人以诗为谏之妙法如响斯应,执政者当听诗之音察民之意如纳谏如流。她始终笃信女子与家国休戚相关便如血肉相连,她说:“商世女将汉时女侯,唐代女帝宋期女词,明岁女理,诸女者于政化为败于史则超,乃父世女位之辟者。其心相系情厚谊深,胜之者常择而抹其迹以耀己芒,然观其全历,彼于事中不德之处反呈多息,此息或难合于世之常范,然于世运实为关键者也。”
姐姐于骑术更称一绝,每至马场其身姿轻盈若飞燕临波,见其近马,先轻抚马鬃,马通人意低嘶相应,姐姐左手执缰,足尖轻点,飞身而上,其动作一气呵成不见丝毫滞涩,及坐于鞍上腰背挺直如松之立崖,缰绳在握控马之态悠然自得,或徐行马蹄得得若敲玉磬,或疾驰马鬃飞扬似卷黑风。
至于射术姐姐之能更非凡俗,姐姐其手握弓臂五指有力,弓在其手若灵蛇之附姐取箭,箭搭弦上动作娴熟,拉弦之姿尽显其力,背肌绷紧如满月之弓,其目凝于靶心目光如炬,开弓放箭,但闻弓弦响处,箭流星之速正中靶心,箭尾犹颤观者皆惊。
吾自幼慕之常求姐姐授吾此技,待吾六岁,姐姐携吾至校场欲教吾骑射之要,姐姐先至马厩择一良驹,其马毛色棕红鬃毛如焰蹄似铁铸,望之神骏非常,姐姐轻抚马颈,马亦亲昵蹭姐姐似知其主。
姐姐牵马至吾前道:“青儿,骑射之始在得良马,此马温顺矫健妳可试之。”吾畏且喜,近马姐姐助吾登鞍,初坐于马上吾心惶惶,马稍动吾几坠,姐姐急执缰稳之慰言:“勿惧,当与马相通,以胯控之以缰引之。”吾依姐姐言渐稳,姐姐牵马缓行,吾于马上摇摇晃晃,行数十步,姐姐教吾正坐之姿“骑射之时,身须稳腰挺直,如松之立。肩不可僵自然下垂如此方可得平衡。”吾谨遵姐姐教调身姿,感较前舒适马行亦稳。姐姐继道:“双腿夹紧马腹不可松,此为控马之要。”吾用力夹之马似知吾意步频稍快,吾大惊姐姐笑道:“莫慌,轻拉缰绳示意其缓行。”吾从之马复缓。既而姐姐教吾执弓之法,姐姐自箭囊中取一弓递于吾。
其弓木质坚韧似龙盘,弦为牛筋所制紧绷有力,姐姐解:“持弓,左手握弓之中央,不可过紧以免手抖,亦不可过松使弓易脱。”吾以左手执弓,姐姐观之稍调吾手之位置继言:“右手拉弦,以三指扣之,食指于上中指无名指于下,拉至颔下如满月之形。”吾运力拉弦然力不,弦未开满,姐姐执吾右手助吾拉之:“日后需练臂力,方可从容引弓。”吾点头。至于搭箭姐姐示之甚详,取一箭其箭杆直,羽丰镞利,姐姐讲:“箭搭于弓之左侧,箭尾于弦上,镞朝靶。放箭之时右手三指松弦,不可用力过猛使箭偏斜。”吾依样搭箭,然马稍动箭几坠,姐姐忙解:“于马上射需与马动协调,初时可于马缓行时习之。”姐姐使马慢走,吾于马上执弓搭箭欲射远处之靶,然马动身晃目难定靶屡射不中,姐姐慰言:“心定则目定,目定则箭有准头,青儿当无视马之颠簸,一心只在靶上。”吾深吸一口气凝目于靶,待马行至一平稳处引弓放箭,箭离弦呼啸而去,虽未中靶心然已近矣。姐姐赞曰:“好!青儿真厉害!”继而姐姐教吾策马奔驰时之射术,姐姐令马速增,风于耳边呼啸,吾于马上起伏心惧且奋,姐姐于旁高呼:“身随马动,引弓之时以腰腹之力稳之借马奔之势发箭。”吾强定心神于马奔之际引弓,然力有不逮箭落于半途。姐姐慰言:“无碍无碍,非一日之功…”
姐姐平日还醉心于兵法,尤重从李易安《打马图序》中探寻女子兵法之精要,常于庭院之中细细钻研,吾伴其侧亦得领悟。
姐姐以石为子于地作盘,先摆下八卦阵,她言:“此八卦阵,以守为要。守势之妙,不可不察。《打马图序》有云‘夫博者无他,争先术耳,故专者能之’,守亦需争先。先占要害之地,如八卦之八门,生死休惊开杜景伤,各有其用。”
姐姐指石而解:“此石为乾位如守将之位指挥若定,坤位之石乃后勤辎重所在不可轻失,其余诸门皆有兵守,相互呼应。古之秦良玉率白杆兵守关,亦用此等守势之法,其兵据险而守枪杆皆白,于山林间若隐若现令敌军不知虚实,兵法之守当如秦良玉,稳如泰山又暗藏杀机。布阵之时,兵之分布需考虑地形,山地多设伏平原重联防。”
又摆下锥形阵,姐姐道:“锥形阵主进攻。不可一味防守亦要善攻,攻如《打马图序》所言之‘打马爰兴,樗蒲遂废’,要果敢迅猛。此阵前锋尖锐,如利箭之尖中军坚实后军有序跟进。以寡击众时可破敌之防线。昔唐之平阳昭公主,以娘子军征战多有进攻之役,其攻如锥选敌之薄弱处集中兵力而击,攻前需探敌之情知其部署,如打马前需明规则,可遣细作或观敌之动静,待时机成熟前锋如先锋之马疾驰而出,中军继之后军压阵,使敌首尾难顾。”谈及迂回之阵,姐姐以碎石布成弯月之形。她说:“此阵,讲究迂回包抄。李易安文中‘或出入用奇,有类昆阳之战’,昆阳之战刘秀以少胜多用奇袭迂回之法,若正面难敌便需用此计,此阵之妙在于隐蔽意图,可分兵多路一路佯攻,吸引敌军主力,其余诸路绕至敌后或侧翼。
如打马之戏中声东击西之法,南朝冼夫人平叛之时亦常用迂回之策,她熟知地形引兵绕敌后路出其不意,迂回之时需注意各路人马之配合通讯之法至关重要,可用烟火暗号等确保行动一致。”
对于伏击之阵,姐姐摆阵于林边。
她讲:“伏击之阵需因地制宜,山林、峡谷皆可为伏兵之地,《打马图序》‘自南而北,又东而西’,此变化之理于伏击尤重,伏兵不可露踪迹需如草木之无声。
设伏时先选好地形藏兵于暗处,待敌军入瓮以信号为令,或金鼓或旗幡,伏兵杀出要迅猛如雷,如三国祝融夫人善用伏兵之术,其于山谷中设伏待敌军经过,以藤甲兵出之敌军大乱。用此阵要耐心等待战机不可过早暴露,出击之时需有必杀决心。”合击之阵姐姐布之甚严,她解:“合击之阵需多方配合,犹如《打马图序》中多子协作。此阵可分内外两层或多层,外层诱敌,内层歼敌。内外呼应如手之使指,古有穆桂英大破天门阵便是与宋军诸将合击,各方按计划行事相互配合默契,布阵时,各层兵力之强弱兵种之搭配皆有讲究。外层可放轻骑灵活机动,吸引敌军追击,内层则为重兵弓弩手,待敌入包围圈,弓弩齐发重兵出击。领此阵要协调各方,如棋盘之上统筹全局,不可有失。”
姐姐于兵法之阵反复琢磨常言:“兵法一道,不在刚猛而在巧智,每阵布置皆需考虑自身优劣,如打马之戏知性明变,于战中知敌吾之情察天时地利,需如李易安洞察人心使将士用命相托…”姐姐于庭院中日夜钻研,力求将这些兵法之阵融会贯通,为兵法开辟新径。
姐姐居室之上有一案,上置诸般典籍,其天文之书,或古或新皆为姐姐所宝,每至夜阑人静,姐姐于烛光之下展卷而读,时而凝眉深思时而奋笔疾书,其专注之态宛如世间唯有此学,她研习星图,观星宿之位记其明暗变化,以推人事休咎岁时丰歉,所绘星图细致入微,星宿之名皆有标注熟悉若家珍。
占验之法亦钻研甚深,观日月之食彗孛之现流星之坠皆能以古法合于今事,其据古籍之法又验以当之观测所言竟与后之钦天监所报无差。姐姐言占验之学,非为虚测实乃天地之象与人事相应,观天以知人事乃人活处。
至于云象之学,姐姐指云而告吾:“青儿观此云,其状各异皆有深意…”吾顺姐姐指而望,见白云如絮飘浮于空,姐姐言:“若云洁白而润泽其下之气和畅,主晴;若云色暗而重聚而不散,恐有雨至。”言毕又指天边一缕薄云,其形如丝轻盈若舞。姐姐解:“此为卷云高在天际,其现常为先兆,若卷云渐多或有风云之变。”
吾细观之,见有云如鱼鳞层层排列。姐姐笑解:“此乃卷积云,似鳞片然。若卷积云成群成行,如风吹水波之状,数日之内或有大风。”姐姐又言有积云者,如棉堆于空顶平而底阔,此为晴云之象,若积云高耸如山岳之状其顶有丝缕之云如发,此乃积雨云之雏形,不久或有雷雨。吾闻姐姐言心甚奇之,观云之兴油然而生。
姐姐又引吾观晚霞之云,夕阳西下云皆染赤如锦似绣,姐姐讲:“晚霞之美亦有占验,若晚霞红似火光彩夺目,明日多晴;若晚霞色暗而昏且云行快速,恐有风来。”吾观此绚烂之景又闻姐姐妙论,深感天地造化神奇而天文占验之学诚为探秘之径。姐姐常以所学教吾,或于高台之上或于庭院之中见云则言其象,吾初时懵懂后渐能识之,天空云聚,吾观之见云色灰黑底部翻滚似有重物便告姐姐:“姐姐,此云似有雨象。”姐姐喜道:“青儿聪慧,此确为雨云之征,须臾当雨!”未几果降甘霖,吾与姐姐于廊下观雨,心中满是对云象之敬畏。雨淅淅诉诉吾与姐姐于檐下对坐,吾面有忿色:“姐姐可知,有诸多男子皆殬姐姐天赋,私下恶语相向言姐姐不当尽占好处…”姐姐闻之了然一笑:“吾之天赋实不足为道,世间之事没有该不该之分只在想与不想。吾于雌雄之中为雌阴阳之中为阴,若还为不好岂不谬哉?吾但行志何惧他言。”言罢,雨落之声似为姐姐之语相和,吾心震荡。
后督师诏姐姐至军中,吾心向往之遂悄然而从,初至军中姐姐即察吾踪,然姐姐笑道:“青儿跟着也好,别的先锋我还用不惯呢。”吾闻之心甚喜知野缺可满上。
姐姐观天象喟然叹:“今太平天国谋反其势汹汹,观天文之象彼若燎原之火然亦有其脉络可寻,其于东南方气势盛,仿若荧惑守心乱人心智乱军之象也,此乃其谋反之势,不可小觑。”吾惑而问姐姐:“可她们谋的也确实是事实啊…姐姐怎么想?”姐姐凝眉正色道:“她们谋的是角度,我们护的也不过是角度,这世上没有事实,只不过看谁能将自己的角度一直护到底罢了。清廷虽有积弊亡象渐显,可我所学所得皆来自清廷不是吗?我不求做能活下去的,但求能做问心无愧的。”吾闻姐姐言心有所悟。
既至军中,姐姐与诸将谋,以兵法之妙察地形之利。
姐姐指一山谷之地解道:“此地为敌必经之途两侧山势险峻,若于此处设伏可收奇效。吾等可先遣一军于谷口诱之待敌入谷,伏兵齐出必能大破之。”众将皆服,吾请缨为先锋姐姐许之。
是日,吾披甲执弓,率先锋之队至谷口。敌军渐近,吾观其军容虽杂乱却人数众多,吾张弓搭箭待其稍近大喝一声:“放箭!”箭矢如雨敌军大乱,然敌亦悍勇呼号着向前,吾弯弓不辍箭无虚发,敌军数人中箭而倒,但敌势如潮涌渐有逼近之势。此时姐姐率大军至,姐姐长枪一挥,如蛟龙出海冲入敌阵,其枪尖所指敌军皆披靡,姐姐身先士卒左右冲突,枪挑敌军血溅五步,吾亦振臂高呼与姐姐并肩作战。俄而敌至,吾大喝一声引箭射之,箭如飞蝗,敌大惊,吾所率之队皆奋勇向前与敌战于谷口,敌众我寡然吾等士气高昂毫不畏惧,敌军见姐姐勇猛数人围之,姐姐面无惧色,长枪舞动似有千钧之力,姐姐挑刺扫拨敌军之刀枪不能近其身。姐姐见吾与敌战遂率大队人马从后杀出,姐姐手持长枪直刺敌首,姐姐身姿矫健,枪花飞舞,所到之处敌皆披靡,姐姐一□□中一敌之喉,血如泉涌敌倒地而亡,又一转枪挑飞一敌之刀,再刺其胸敌惨叫不止,姐姐之枪法崩缠拿云拦,崩枪如霹雳之震缠枪似灵蛇之绕,拿枪若鹰爪之擒云枪像云雾之幻拦枪类壁垒之固。
姐姐使崩枪力透枪尖,震开敌之防线;使缠枪缠住敌之兵器,令其不得脱;使拿枪精准拿住敌之破绽,一击必杀;使云枪迷惑敌之视线,乱其阵脚;使拦枪护住自身与同袍,稳如泰山。吾于前射箭箭无虚发杀敌,敌渐乱欲逃,然谷口已被吾等封死,姐姐于阵中复遇劲敌,敌将挥刀砍向姐姐,姐姐举枪相迎,枪刀相交火花四溅,姐姐与敌将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姐姐眉头微蹙知此敌将非易与之辈。遂变招使一招“蛟龙摆尾”,长枪如蛟龙之尾横扫敌将下盘,敌将跳开又挥刀砍来,姐姐侧身躲过回□□其肋部,敌将用刀挡开反手一刀劈向姐姐面门,姐姐不慌不忙使一招“云遮雾绕”,枪尖幻出无数枪影,似云雾遮天令敌将眼花缭乱,姐姐趁机一□□中敌将之肩,敌将忍痛挥刀姐姐抽枪回防。
二人续战,姐姐见敌将之刀势渐缓知其力竭,姐姐大喝一声使一招“长虹贯日”,长枪如长虹贯日直刺敌将咽喉,敌将避之不及,被姐姐一□□中倒地身亡,姐姐英勇令敌军胆寒我军士气愈盛,她所到之处敌军如波开浪裂,敌尸枕藉。
吾亦与贼军苦战,左右皆有战友相随。吾等配合无间,剑戟并用,杀敌无数。贼军渐呈溃败之势,然犹负隅顽抗。姊令军围之,弓弩手于外射之,贼军死伤惨重。姊复率亲卫冲入,短兵相接,贼军终被剿灭。此役自朝至暮激战终日,战场上风朱霭盥血,尸骸积如丘山鲜血汇聚成流,吾军大获全胜杀敌逾万。
入夜,本应是归营休憩之时,然吾与诸军尚未回营,遽闻方伯常行军不利为贼所围之噩讯,此讯若霹雳当空令众人色变。姐姐闻此消息面沉如水,旋即剖析局势部署诸人,事无巨细皆有条理,吾观姐姐神色知其欲只身赴援心忧如焚,姐姐之能吾素知,然此行凶险安能容姐姐独往?遂不及多思疾追而去。姐姐见吾至,面露嗔色欲令吾回,吾泣:“姐姐若往,吾安能独生?愿与姐姐同生死,共赴此难。”姐姐知吾意不可改遂颔首,于是吾与姐姐共乘一马疾驰而去,奔入漫天烽火之中。方至战场,只见硝烟弥漫,枪林炮雨如天罗地网,喊杀之声震耳欲聋仿若九狱恶哮。
吾与姐姐毫无惧色,马如蛟龙直冲入敌阵,姐姐手持长枪英姿飒爽,枪尖寒光似电,所到之处血花飞溅,敌众如蚁聚,然姐姐挑刺扫招招千钧,敌兵应枪而倒者不计其数。吾于姐姐后弯弓搭箭,箭若流星赶月,疾射而出,吾之箭术自幼苦练亦不逊色,专取敌之要害,或咽喉或双目箭箭致命,敌或避过姐姐之枪却难躲吾之箭,一时间,敌众大乱阵脚渐乱。
吾与姐姐冒矢石奋勇向前,直破重围而入,见方伯困于核心,虽身陷绝境犹奋力抵抗,姐姐大喝一声:“休伤方伯!”声如洪钟气势如虹,马速更疾冲向敌阵,吾亦紧随其后手中弓箭不停,为姐姐掩护。姐姐至方伯身前,枪舞如龙敌不敢近,吾亦连发数箭清出一片空地,方伯见吾姊妹至,面露惊喜与感动之色叹曰:“妳等前来,真乃天怜我也!”吾等未及多言,护方伯于上,与姐姐背靠背而战。败军岂肯罢休复围数重,一时间刀光剑影箭雨纷飞,姐姐之枪已染赤,血顺着枪杆流下滴于马身,吾之箭囊渐空亦抽刀相搏,姐姐目光坚毅口中大呼:“吾今日,宁死不屈,必护战友周全!”吾应和道:“姐姐在,吾在,绝不弃任何一个战友!”姐姐之枪法愈发凌厉每一招皆用尽全身之力,有敌将持大刀来战,姐姐与之一交手便知其力大,然姐姐毫不畏惧与之周旋,数回合后,姐姐看准破绽一□□其肋下敌将惨叫落马,吾亦挥刀砍杀近身之敌,此时亦有万夫不当之勇。
战至酣处吾等皆多处负伤,血透甲裳,吾与姐姐之甲胄皆赤,如浴血修罗,然吾等杀敌之志未曾有丝毫消减。此时,贼寇中忽有一队弓弩手齐发箭矢,姐姐见状大喝:“小心!”以身为吾与方伯挡箭,箭矢如雨,射中姐姐之背部与肩部,姐姐闷哼一声却未倒下,吾惊呼:“姐姐!”姐姐咬牙道:“无?,继续杀敌!”吾泪如泉涌心中悲愤交加,手中刀更快几分冲向弓弩手。
姐姐虽负伤然手中长枪依旧凌厉,其枪尖似有灵,每一次挥动皆带起一片血雾,吾亦如疯魔般砍杀敌人,忽闻远方有喊杀之声似有援军至,敌寇大惊攻势稍缓,吾等趁此机会奋力突围,姐姐于前开路枪挑敌兵如入无人之境,吾与方伯紧随其后边战边退,敌寇不舍紧追而来,姐姐伤势愈发严重然其仍咬牙坚持,吾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唯能以刀护姐姐之侧翼。终与援军会合,敌寇见势不妙四散而逃,吾等松一口气,姐姐却从马上坠下,吾急忙下马相扶,见姐姐面色惨白身上箭矢插满鲜血淋漓,吾大哭:“姐姐,妳不可有事啊!”方伯亦至急呼军医,归营之后众人皆来探视,姐姐虽重伤然仍挂念战事慰言众人,吾守于姐姐榻前泪未曾干。
姐姐手轻抬抚上吾之额发,其声虽弱却似有千钧之力言:“青儿,莫哭。”吾忙拭泪哽咽不能语,起身视之,见姐姐眼中虽有疲态然坚毅之色如初,吾遂出帐告众人姐姐已醒众人皆喜。待诸事稍定吾复回姐姐榻前,姐姐倚于枕上神色凝重喟然叹曰:“青儿,吾原以为,坚守立场心便如磐石再无波澜,然今次之战见诸多同胞倒下血浸沙场吾心实难安,彼等皆有母父妻女,一朝身死阴阳两隔,吾心痛如刀绞。”吾执姐姐之手泪又欲出,强抑之,姐姐续言:“吾观此乱实乃内忧之祸,朝廷昏聩政令不明,致地方互斗兵戎相见,而外敌环伺朝廷却常怯懦低头,宁以金银财帛贿之亦不愿振士气以抗敌,吾等在此内耗徒损国力正遂外敌之意,今吾等平此乱,非仅为息争更为聚国力以御外侮。”
吾愤然曰:“朝廷如此实乃民之不幸,姐姐既有此志青颜愿随姐姐左右,共上书朝廷,陈其利害望能改其旧辙。”姐姐微微点头,曰:“吾知此举或如蚍蜉撼树,然若不为,心实难安。朝廷不思护民,反为求安而弃之,此非和政,吾等当唤醒朝廷良知,使知国之根本在民不在苟安。且观此乱中,所用之兵多为贫苦百姓。朝廷征之却未厚待,器械不利粮饷不足。而指挥之人或为私利,驱使士兵如蝼蚁,此等乱象皆因朝廷腐朽,吾等若能上书成功必当求整军事,选贤能之将练精锐之兵,使内可平乱外可御敌。”姐姐言至此,眼中似有光芒闪烁。吾应曰:“姐姐所思极是,吾等亦当使朝廷知对外之态不可再软弱,今外敌野心勃勃,若不早图,国将不国。当以强硬之姿令其知我大清亦有不屈之民有卫国之军。”姐姐微笑然笑意中却有苦涩:“青儿,此后之路艰辛异常,妳可惧怕?”吾昂首答曰:“姐姐不惧青颜亦不惧。”言罢,姐姐与吾相视皆从彼此眼中见坚定之色,虽前途未卜然此心已决。
后年之际,军中粮草匮乏,每分所得如涸辙之鲋困苦难当,后直接相告没有,吾与姐姐屡上书记陈情皆被驳回,实乃绝境之象。
是日吾与姐姐率部于城外,忽见一队太平军大车,马拉而行疾往城中而去。观之,大车沉重似载满重物,货物之上皆覆以稻草难窥其究竟,押车之太平军不过五百人许,姐姐见状即点齐二百五十人,欲夺其辎重以解燃眉之急,吾心虽有不安然亦随姐姐而去。
吾等举彩色旌旗杀奔而去,押车之太平军见吾等至,发一声喊四散而逃,吾等轻易夺得大车忽有人来报,稻草之下皆砖头沙石。姐姐大惊知已中计急令撤军,然为时已晚四下里喊杀声起数千太平军如潮水般涌来。
吾二百四十将士皆大乱,或跪地求饶或四散逃窜,昔日英勇荡然无存,吾与姐姐及余九人被围于核心,太平军层层围裹,刀枪如林寒光闪闪,吾等虽知必死然亦不屈,姐姐拔剑高呼:“吾等宁死不降!”吾亦举刀相应与敌奋战。初时吾等背靠背,结成圆阵力敌太平军之攻,刀起处血光溅,□□来身相挡,然敌众我寡渐感不支,吾挥刀斩敌数人,手臂已酸伤口累累,姐姐亦多处负伤然犹奋勇杀敌,太平军如蚁附膻前赴后继,吾等渐被分割。有一敌将挺枪直刺吾来,吾侧身避过,反手一刀砍其马腿,马嘶人倒吾复一刀取其首级,然背后又有敌至吾不及回身,为其刺伤肩胛,剧痛袭来吾几近昏厥,姐姐见状大呼:“青颜,小心!”遂来救吾。
此时,吾方见周围之惨状,吾之同袍,或已倒地身亡或尚在苦苦挣扎,血满地哀震天,吾等十人已被重重围困如瓮中之鳖,然吾等之志坚如磐石。又战良久吾等之力愈竭,姐姐身中数刀犹自不倒,吾知大势已去乃甩姐姐至马上泣道:“姐姐…快走…不可回头…”便以刀背击马臀,马长嘶一声驮姐姐离去。太平军见姐姐欲逃皆来追之,吾奋起余勇拦于敌前,敌以刀□□吾吾皆无力再避,唯望姐姐能脱身,血如泉涌吾渐觉无力。
于黄泉飘荡已三月有余,黄泉之畔阴寒暖骨,孤魂野鬼往来穿梭皆为欢喜大悟之相,吾于此心无所依唯念姐姐。
吾闻诸将士言姐姐于汉阳城血战而亡,初闻此吾心若碎泪如泉涌,吾常思,姐姐为人忠勇无双奈何竟遭此厄运,黄泉之中吾亦听闻世人之议言姐姐忠错之人,吾初不解亦愤懑,吾于黄泉数月所见所闻渐悟人世复杂。吾本为沈姨所拾,自入李家便如姐姐所种之花,一十九载未曾枯萎,吾常思若吾如此,姐姐又当如何?吾于黄泉迷雾中忽见一影似姐姐之姿,吾心狂跳趋近之,果为姐姐也!
姐姐形容虽有战痕然豪气犹存,吾奔至姐姐前泪如雨下,执姐姐之手哽咽不能语,良久吾问姐姐:“姐姐,吾闻世人言,皆道姐姐忠错人,然吾于黄泉思之,世间之人多有负于己者,姐姐之忠岂为错乎?吾如姐姐之花至今未败,然姐姐却遭此难姐姐何以至此?”姐姐闻吾言了然一笑,其笑中有释然亦有坚毅,她说:“青儿,人之一生漫漫长路,所遇者众所惑者亦多,吾亦曾思,吾之忠是否为愚忠,然吾终明,吾所忠者非仅一人,乃吾心吾道,人最难者,莫过于战胜不断变化之自己,岁月如流人亦随之而变,吾于尘世之中亦常感自身之变,然吾幸甚,吾始终与吾之初心一处未曾背离,吾之死虽为血战然吾无悔。”吾闻姐姐言心中悲喜交加,悲者姐姐遭遇,喜者姐姐无悔忠己,吾与姐姐相拥,泪湿衣衫。姐姐道:“青儿,黄泉非吾等久留之地,吾等当向前或有新生…”吾点头,与姐姐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