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曲终人散空愁暮(1)
第17章曲终人散空愁暮(1)
vol.1
我本来还以为辞了d&;k银行的工作可以好好地睡几天,玩几天,跟爱爱炫耀一下我的工作也是有长假的,但是不能告诉她其实我是丢了饭碗。但是没想到我还没有等到爱爱回来,三哥就热情地帮我找到了新工作。有这样关心我的“哥哥”真不知道是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听说是那个挺有名的钢琴家周幼林来港城演出,有许多工作她的老外助理忙不过来又不懂广东话,于是我便成了特助——特别助理。我以前一直觉得女人过了四十岁基本就不能看了,但见到周幼林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错到西天去了。
她看着并不年轻,正是女人四十岁该有的容貌和气质,洋洋洒洒一派留美女音乐家的派头。粉丝里头不乏正太少年和气质大叔。我跟她走在一起真是要气短腰酸,总觉得有点对不起我爹娘给我的这具好皮囊。
毕竟我长得不差,可气质确实有待磨炼。周幼林不仅美貌,她还温柔体贴,她既不会用杂志丢我,也不会动不动就非要住到我家里来,还总是温柔体贴地让我多休半天假,薪水却半点不少。
爱爱听说以后真是气得鼻子都歪了,最后蹦出来一句:“这哪里是老板,该不是你亲妈吧。”
确实,这样好的老板在这种泡沫经济时期,真的光着脚都找不到。比如现在我的老板正在二楼办公室跟工作人员确认演出表,而我就被放在大厅的咖啡吧里悠闲地喝咖啡翻报纸,真是亲妈一般体贴的老板啊。
大概我有点乐过头了,所以翻报纸的时候就没太留心,一不小心就翻到了经济版。
“经济版无帅哥”以前是爱爱的口头禅,但现在她也很爱看经济版。因为经济版有陈家严。
最近d&;k银行大热,银行的董事会改组、挤兑,甚至融资合并等事宜都会不断出现在新闻头版上。陈家严是这道大餐中必不可少的主菜,形形色色的新闻将他包装成了传奇人物,加上华丽的外包装,整个一个娱乐加强版。
不知道爱爱现在是不是抱着这份报纸在飞机上傻笑。我正出神,中心值班经理已经走出来,亲切地将一张演出表交给我,又多说了几句,意思是周老师还有事要处理,让我再等一下。我点头道谢之后,正要把那张演出表塞进公事包的时候,却看到了陈家严。
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眼花认错了人还是怎么,手中的文件包一滑,文件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也许是听到声音,陈家严也注意到了坐在大厅咖啡吧的我。我忙弯下身子低着头七手八脚地去捡文件,然而这样蒙混过关的策略没有管用,陈家严还是走了过来。他弯腰将散落在不远处的几张文件纸收拢了起来,而后递到我手上。我低着头接过那错落的纸张,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谢。”他的声音,依然温润冰冷。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看来岁月真的是把杀猪刀,只是几个月而已,他已经明显地被削掉了好几斤肉,贴身的西装看来是重新订制的,身边的助理看来也是重新“订制”的。
“我可以坐下吗?”陈家严看着我对面的空位,没等我回答,却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看见我手里的一沓日程表说,“来看演出?”
我勉强自己镇定下来,手忙脚乱地把文件纸塞进公事包说:“来工作。”
“哦?”他的升调微微上扬,我感到了一丝不祥。就这一出神的工夫,就碰翻了手边的咖啡杯,咖啡打湿了文件,我抽纸巾去擦,又碰翻了纸巾盒,弯腰去捡纸巾盒,结果椅子一下子翻了过来……真是太好了,今天是家具总动员嘛!你们个个跟我过不去的。
陈家严一抬手,我那倒了一半的椅子稳稳地站住了。我一身冷汗地坐直了身子,他慢慢用纸巾擦干了文件,递还给我说:
“应该还能用。”真的,不能用我也得珍藏起来。
爱爱如果知道这东西被陈家严碰过,一定肯出高价来买,那样我至少可以省去一个月的房租。我接过那文件,小心翼翼地放进公事包里,却忽然听到他对我说:“好久不见,你瘦了。”
我愕然抬起头,很想说:你比我瘦吧。但终于忍住没有说出来。就在我以为他应该可以结束这不咸不淡的开场白,然而洒脱地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却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看向我,然后说:“你好像有了新工作。”
这不是明摆着嘛。“我正想就这个问题跟你谈一谈……”陈家严的话头还没打开,就被人打断了话头。不远突然有人喊“陈先生”,跟着就看到一个男人径直向陈家严走来,满脸笑容,专业又礼貌地一路走到我们桌边,才说:“陈先生,您终于来了,我们等了您好久呢。”他侧身要将陈家严引向一旁的会场,而陈家严却没有起身。
这是个什么状况,我为了摸清头绪,转过脸去看那人是指引的方向。原来底楼大厅今晚有杰出青年表彰会,会场布置得异常隆重,我想到今晚有电视直播,不禁看了陈家严一眼。他的这身打扮虽然并不随便,但如果是参加这样隆重的场合,未免还是显得有些随意。以陈家严那样严谨的个性,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所以,他应该是根本就没打算要去。果然陈家严缓缓起身向那人说:“对不起,罗经理。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参加大会的。我只是特地来告诉你一下,今晚的会我不会参加。”那位罗经理一脸不知所措、哭笑不得,良久才拧出个笑容道:“您别跟我开玩笑了,您不是来了吗。”
“我只是觉得应该亲自来跟您说一声。”他抬手理了一下银色袖扣,说,“而且,我既不是什么商业奇才,也不是所谓的精英,我只不过是个律师而已,各位要颁奖给我的话,就实在太高看我了。”
“可是您……您也是d&;k银行的董事长,您还这么年轻就能管理那么大的银行,还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陈先生,”罗经理努力地笑着说,“您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了,晚上的安排都已经定了,会长说您一定要来的啊。”
“那麻烦您帮我跟会长说一声不好意思,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他低头看了看我,说,“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处理,不好意思。”
我正用纸巾擦桌子,听到这里不禁抬起头来看他,正对上他低头的目光。
看来,这重要的事跟我是脱不了关系了。“可是,陈先生,陈先生……”那位罗经理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看到陈家严脸色微微一变。能让他变脸色的人还真的不多哎,王海成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了。从玻璃门外走进来的一行人正经过咖啡吧,其中有位年轻人率先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陈家严,脸上的神色也是一紧,附耳同身旁的长者说了什么。
那长者转过脸来,可不就是王海成嘛。
虽然我是坐着,他们是站着,但我还是能够感到上面的空气有多紧张。
一旁的罗经理立刻满面堆笑地向年长的男子道:“王官,您这么早就来了。”
王海成不作声地走近我们的座位,还是陈家严先开口喊了一声“爸”,然而后一个字还没来得蹦出来,对方忽然抬手“啪”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头。那样用力那样干脆,如同挣断了一跟高音弦,清澈响亮地回荡在大厅里。
我本来佯装喝咖啡,结果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杯都给喝完了。陈家严身后的男助理试图上前,却被陈家严抬手拦下了。四周一片寂静,周围不相干的行人也停下脚步,好像在等着看热闹。我咬着杯子不知道该放下来,还是继续喝那个空杯子。“我可没有你这么本事的儿子。”王海成冷冷地甩开手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一声不吭拒绝律政署的offer也就算了,你还……你做出那样的事,居然还有脸站在这里,真是……真是……不知廉耻!”
与王海成的愤怒相比,陈家严的冷漠淡定简直如同一座巨大的铜墙铁壁,将一切都隔绝开去。
他转过脸来向着王海成淡淡一笑,轻声说:“爸,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王海成突然颤抖了一下,他身后的小年轻急忙提醒了一句:“王官。”示意那周围是众目睽睽,王海成终于将举起的手放了下来。一旁罗经理用他那比高力士还要灵敏的天线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机敏上前挡在两人之间道:“王官,大会流程表已经拟好,您要不要先到休息室看一下?还有,陈先生您……”他转向陈家严,明显还有挽留的意思,但陈家严却只是说:“那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就坐下了。
喂喂喂,我瞪着他,你不打扰他们也不要打扰我啊。王海成愤怒地拂袖而去,我也想跟着溜之大吉的时候,陈家严忽然抬手拉住我,一脸淡然地望着我说:“我们还没谈完。”奸计没得逞,我绞尽脑汁想要溜走,不禁说:“我现在要赶着去工作,下次,下次。”他却不松手,仍然说:“我想跟你谈的,就是你的新工作。”
“新工作?”我收住步子,他看我不走,于是说:“坐。”又叫来服务生收了桌子重新上来两杯咖啡。等他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咖啡,才对我说:“找兼职我不反对,我只是想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d&;k银行上班?”我正端起杯子,手不禁一抖,看他说:“我不是辞职了吗?”
“我没同意。”他那个表情,一派天真烂漫的耍赖。我真真是给他气死了,不禁咬牙道:“我交了辞职信。”
“我烧了。”
真是要一口咖啡喷在他脸上。这样卑鄙的作风实在不太像陈家严的,但他也不像在开玩笑。而且,如果是撕了我还有可以说你重新粘起来不就行了,现在索性烧了,渣渣都没了。
“我重新写一封给你。”我放下杯子,准备离开。“我不会同意的。”他也跟着站了起来说,“不论你写多少封,我都不会同意的。我是现在银行的董事长兼任总经理,我不同意,你是没有办法辞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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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严。”我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顿时觉得这个战术对他不管用。他一副铜墙铁壁,任打任骂都能泰然自若的,我还是得改改战术,于是看他身边的哼哈二将道,“你不是已经有两个助理了吗?”
“借的。”
这也能借!“总之,你考虑一下。”他说完,作势要走。
“陈家严,”我急了,脱口说道,“我去劳工处告你。”
“哦?你要告我?”他回头向我笑了一下。我一下子想起来他本职是个律师来着。这真是自掘坟墓啊。“那我倒想问问你,在还没有跟d&;k银行解除合同之前就跟第三方签了劳务协议,是不是也可以到劳工处去告一告的?”
我知道我这个坟墓挖得有点太大了。他竖起三根手指说:“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内不回来上班,等着收我的律师信。”真的,不用这么客气吧,还特地给我写信。我只能一脸卖乖地看着他,一时间想不到对策,坟墓又是我自己挖的,死也死得没有由头,一肚子苦水只能自己吞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