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
章六
谢予瞻明白陆青禾的挑衅是半开玩笑性质的,狡猾又爱玩儿的、被宠坏的、任性的陆家小少爷,没什么恶意——
但不代表他能接受这样的挑衅。
他注视着陆青禾,语速不快,音调却沉,“二少爷,你该庆幸我和你的父兄交情不错。”
陆青禾微微眯起眼,嘴角的弧度有些紧绷,实打实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算是让他知道自己好像踩到什么底线了。
有些玩笑不能开。
什么软柿子,什么好拿捏,人家就是藏拙!
他很快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利落地承认了错误,“抱歉,是我说错话了,以后绝对不再犯。”
他扫了眼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白止,继续道:“我跟他确实很聊得来,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那种合眼缘,这么干净纯粹的性情,圈子里不多见。”
谢予瞻垂眼看向白止,瞧见的是对方被灯光晕染得毛绒绒的发顶。
他擡手揉了揉,晕乎乎的人往他手心里凑了凑,发丝在手掌心和手指间轻轻摩挲,柔软又细腻。
就这么平复了他的情绪。
他微勾起嘴角,嗓音缓和道:“他不是金丝雀,真要用动物来比拟,他是只自由的小兔子。”
跑起来带风的小飞兔。
陆青禾睁大眼看着眼前这两位,震惊二字不足以形容他的现在的心情,此时此刻的见闻可以说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传言害死个人了!
他居然从谢予瞻的口吻里听出了温和宠溺的味道,果然是今晚上的小风太过喧嚣了吧,这是长辈们一手安排的纯利益交换的联姻?
啊?
谁家商业联姻是这样的!
他缓了口气,点头附和,“谢总说的很贴切,我就是有点可惜没早些认识他,不过现在也不晚。”
谢予瞻不置可否,白止这样的性情,或许确实是独一份的。
晕晕乎乎魂游大草原、宕机了好一会儿的白止,被揉揉舒服了,才慢慢缓过来一点神,他仰起脸看过去,勉强从对方的穿搭认出了这是谁。
是他的同居搭子呀。
他弯起眼睛,笑问道:“你忙完啦,可以回家了嘛?我困了,想睡觉。”
谢予瞻注视着白止,笑容在对方的面容上漾开,那双眼里琉璃一样的光泽仿佛流动了起来,淌出了一条星河,璀璨而夺目、宽宏且浩瀚。
不该给白止喝酒的。
他又揉了下对方的头发,应道:“结束了,现在就回家。”
“好——”
白止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跟陆青禾挥挥手机打了声招呼,保持联系呀,然后转向谢予瞻,“走吧!”
被这么透亮的目光注视着,谢予瞻顿了下,牵过白止的手,看在那杯让对方喝醉的香槟是他递过去的份上,他可以暂时当一下领路人。
省得晕乎乎的小兔子再跟着别人走了。
自找麻烦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做。
陆青禾目送着新婚夫夫俩离开,好一会儿愣神,那个……以后谁再说谢予瞻冷心冷情是个大洁癖,他第一个反对!
谢总那手可是主动伸出去的!!
离开时谢予瞻是从大厅走的,这一晚之后,圈子里就该知道他的婚姻状况了。
被漂亮花瓶迷了眼,能有什么威胁呢?
波澜不惊的平和能给他的亲叔叔带去足够的安全感,他只是一个对往事没有觉察的、对长辈恭顺非常的好侄子。
回去是郑峰来接,白止乖乖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跟着谢予瞻坐到了后座,脑子昏昏沉沉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但没到地方,就还支棱着最后的一点精神头。
不过大概是受了酒精的影响,他看着身边的狼先生时没那么紧张害怕了。
酒壮怂兔兔的胆。
他甚至敢直接盯着人家看了,平心而论,谢总的长相很有东方古典韵味,面部轮廓介于棱角分明与温吞柔和之间,进退有余地,有着自内而外的优雅气韵。
如果这份优雅和狠厉没有同时存在就更好了。
他没再贴车门上躲远远的,而是懒洋洋地靠在座位里,两手把玩着迷你小公仔,看着谢予瞻道:“谢总,我感觉你的压力好像不小,虽然不知道都是因为什么……但是可以尝试下养草草哦。
“现在有个词叫什么……对了,疗愈,很能治愈人心,让人放松一些。
“草草很弱很小,不管是人还是小动物,都能一脚把它踩倒,但只要给点阳光雨露,它就还能站起来,尽管它风吹就倒,可风不会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等风过境,草草还能伸个懒腰继续生长。
“看着它们,就觉得不管遇到什么都没关系,总会过来的。
“而且!”
白止说到这儿,没忍住笑起来,强调道:“草草还很香,好闻!好吃!是从身到心的双重治愈!!”
听白止叨叨完这一大长串,谢予瞻没有当即回应,摘下眼镜仔细擦拭着。
白止喝了点酒,话比清醒时多很多,但说话的语调和说的内容都不让人讨厌,对方的嗓音微微沙哑,带着被酒精浸染的软糯微醺,很轻盈,像是有一股小风在此间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