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疯狂
凌晨两点一刻，张浪打开了床头灯，翻身起床。他坐在床沿边上，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左轮手枪，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这是一把有着深棕色光泽木质底把的枪，转轮和枪管黑得发亮，小小的扳机就像一枚锋利的弯月形薄刃，稍微一扣动，一颗子弹就可以破空而出。
张浪吹了吹粘在枪上的几根头发丝，表情相当复杂的轻轻拍了拍枪底把，叹了一口气，手指竟然不听使唤的开始颤抖。
发了好一会儿呆，他又慢腾腾的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有好几颗子弹。
他把它们一一摆在床上，右手拿起枪搁到左手掌里，左手的拇指和几个手指配合着向左一推，“嗒”的将转轮弹出框架，然后随手拿出一颗子弹，装入弹巢，大拇指一顶，把转轮复位，左手的中拇指顺势一滑动转轮，只听得“唰”的一声，子弹装好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握紧枪把，右手的拇指放到了保险杆上，静静的等待十秒钟后，他扳动保险杆，把子弹顶上了膛。
然后，张浪用左轮手枪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先死，如果我死不了，那就是天意，你就得死！”他望着天花板，双唇喃喃迸出这么一句话，手指一紧，扣动了扳机。
“啪”！左轮手枪没有射出一颗致命的子弹。
张浪嘴角挂起了一丝怪异的微笑。
他继续装入了第二颗，也是如法炮制，又是一声“唰”，子弹上了膛。
“如果我死不了，那就是天意，你也要死！”张浪说完，手指一紧，扣动了扳机。
左轮手枪又一次哑响。他开始咧开嘴笑了。
弹膛里装上了第三颗子弹，张浪咬了咬牙，说了一句同样的话，手指一紧，扣动了扳机。
左轮手枪又一次哑响。他闭了一下眼睛，嘴角抽搐着，似笑非笑了一会儿，接着尖利的笑出声来。
第四颗子弹。
张浪扣动扳机的时候，脸上的肌肉不由得颤抖了好几下，他抿紧着嘴，以至于耳朵都跟着剧烈的扯动了一下。
左轮手枪又一次哑响。他紧闭的嘴张开了，开始念叨着：“天意！这是天意！”他向着空中张开双臂，大吼了一声：“天意！”
张浪拿起了第五颗子弹。他的拇指和食指一滑，子弹掉到了床上，他把它捡起来，凝视了好一会儿，长长的吐一口气，把它装了进去。
子弹又一次上了膛。
他缓缓的举了起来，用这冰冷的致命武器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开枪之前，张浪的五官都皱到了一块，好像在互相商量开不开这一枪。他的鼻孔一吸紧，嘴唇一噘，手指有力的扣动了扳机。
左轮手枪再一次哑响了。
张浪发出了“哈哈哈啊哈哈哈”的狂笑，他拿着枪指点着，竭斯底里地对着卧房里的一面镜子狂吼：“看吧！这是天意！天意！老天要让你们死！你要死！你也要死！还有你！你！你们统统都得死！你们有罪！这就是老天对你们的惩罚！你们没一个能逃脱！”
他狂笑了好一阵子，骂了好一阵子。筋疲力尽的跌倒在床上，闭上眼，两行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静默了一会儿，喃喃自语：
“我也得死，最后一颗子弹我留给我自己！”
恍惚中，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那段时间的情景。他认为那是他一生中最为耻辱的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张浪很郁闷，为了三件事，三个人。
第一个人，小华，那个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情同手足的同事；
第二个人，马经理，新上任的分管营销部业务的主管；
第三个人，小尹，公关礼仪部的秘书。
这三个人联手上演了一出“逼宫”，让张浪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阴险，什么叫做势利，什么叫做黑白颠倒，什么叫做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
张浪曾经是公司里业绩最好的推销员。
他在这里做推销四年了，全凭诚信，为公司赢取了大部分客户。他的生活一直过得有滋有味，他不怕苦不怕累，辛勤劳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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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新上任的马经理把他找过去，给他介绍了一位同事，让他带一下，他爽快的答应了。
这位新同事是个长相清秀的小伙子，姓华，一张嘴特别甜，很会说话，把他哄得团团转。
张浪是个没有心机的人，直肠子一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那种。小华对他很亲热，何哥长，何哥短的，把他当神一样供着，让他觉得很满足。
张浪的父母在他年幼的时候去世了，他是靠几个亲戚的资助，读完了大学。大学毕业之后就进了这家公司，或多或少，积累了一些经验和技巧。
见小华这么依赖他，他也就当亲兄弟一样的对待小华。他不仅言传身教，把经验传授给小华，而且把自己的一些客户介绍给他，照顾他的业务。
但是这个小华背地里盗用了他的密码，进入他的客户数据库，把他辛辛苦苦积累的客户名单全都复制走了，暗中掠夺他的客户，而他并不知情。
这个小华伪装得很好，一见着他，就和他称兄道弟，没有一点愧疚，不露一点痕迹。
有一段时间，不知怎么的，张浪的业绩大幅度下滑，半年了，他还没有接过一笔订单。他很着急，到处联系他的老客户，这些老主顾却告诉他，有人已经打着他的旗号，以他的名义捷足先登，和他们签订了下一年的合约。
他很想问个清楚，但是客户们却说，人是他委托过来的，还有他的亲笔信和签名。为了避免公司的信用受到损害，他没有声张。
一次，张浪总算等到了机会，约好一位重要客户进行面谈，并打算在面谈的过程中签订合约，等他见到这位客户的时候，客户说，合约已经签完了。
张浪很吃惊，但没有表露出来，不动声色的问清楚了与谁签的约，对方的答案给了他一闷棍：“就是那个经常和你一块的小华啊！小伙子真不错，能说会道的，你这个师傅教得好啊！”
张浪的心“咯噔”了一下。他很纳闷，他并没有把这个客户的信息透露给小华，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信息的？
回到公司，他就去找小华，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小华支支吾吾，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在他的迫切追问下，小华说漏了嘴，承认信息是从他的数据库里偷来的。等到张浪进一步询问的时候，小华又开始含糊其辞了，说着说着，就和他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