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负罪感1
莫爷在临终前曾对林显说过一句话:“我们这种人,若要想得到善终只能亲自动手。”所以,莫爷亲自动手,结束了自己穿梭腥风血雨,动荡不安的一生。
林显近日失眠,裴琳受伤叫他过于神伤,看着裴琳脸上脖颈上包着的厚厚纱布,和她更加清冷白净的面容,总叫他心疼,看她与至亲们聊天,刻意装作只是下楼摔了一跤,没有大事儿的样子,也叫他心疼。
林显在莫爷身边六年,如履薄冰,步步谨慎,用尽权谋,却没想到他面对裴琳永远是无能为力的。
就像现在,他在裴琳身边,看裴琳静静的坐在书房看书,清丽面容,微凉气息,那般美好,美好到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打扰她。
便静静退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间门,裴琳停止正在翻书的手,侧头看向半掩着的房门,能听到林显下楼的脚步声,裴琳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这是男人的负罪感?总是莫名其妙,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向来是不相信男人的,更不相信男人所谓的起誓发愿。
她要做的就是保持清醒,时时刻刻的保持清醒,哪怕是被林显无缘无故连累,哪怕是看着身边无辜的男孩因为自己受伤,她都没办法叫自己发狂。
因为她知道,狂躁只会叫她变得更加悲哀,哪怕是有理,她也做不到取闹。
有那功夫,还不如冷静下来,多问问医生韩星辰的伤势,想办法安慰好自己的至亲,不叫他们疑心。
她永远在忍,却不知道自己该忍到什么时候,这或许看起来很悲哀。
一个人失去了自由,挂上了牵绊。
然而,裴琳只能无数次的安慰自己,为了至亲们,她可以忍。
她本就是个冷清自制力极高的人,如今更是。
林显走下楼,看到陈英站在客厅,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怒火极度猛升。
只是,轻轻抬眼,眼风扫过陈英脸上,陈英便觉得浑身发冷。
他在林显身上看到了从前的阿战,那个永远冰冷,没有感情却能周转一切的男孩。
“翩若确实见过青林。”陈英凭着自己在林显身边数年养成的平静,还算是平和的说着。
林显心脏猛地沉了下,连呼吸都变得冰冷,他就那样静静的坐在沙发上,不需要言语,不需要任何表情流露,就足以杀人于无形。
陈英虽然因着青林,有些挂念顾及,但是如今看着眼前林显的样子,突然,好似寻到了久违的热血感觉。
这才是他们该做的事儿,好好搞事业,终归才是正道,虽然,他理解林显,但是,追爱这种费时费力的买卖,他们不应该做。
贪财的人才能风生水起。
“林总。”陈英轻声起。
“看好青林还有那几个老人,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林显两句话就把温度降至零点以下,眼里浮层碎冰,毫无温度可言。
若是在以前,青林如今恐怕早就跪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求他放过自己了,只是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们有事情要忙吗?”裴琳走下楼,看到陈英站在客厅里冲自己微微弯腰,林显似一尊大佛一般静坐这。
她没听到二人的对话,但如今这一楼的气氛,已经冰冷到极致。
林显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整个人的肃杀感是她少见的。
然而,她却没有害怕,倒是自然的就把话说了出来。
“没事,你怎么下来了?”林显听到裴琳的声音,周身立刻散了冷意,眼里重新泛起柔和,起身往裴琳的方向走。
陈英看着林显的背影,叹口气,只有满心佩服,然而却实在不羡慕。
林显好似乖了许多,裴琳就算是再不想理他,却也对着林显在自己面前,柔柔弱弱,毫无攻击性的样子觉得无奈。
就像此刻,裴琳正坐在木椅上,手握着毛笔,轻松书写几篇算是消磨时间,而林显却像个跟屁虫一样,裴琳走到哪儿他就去哪儿。
裴琳拿起书,他就也拿起书坐在一旁,默默看书。裴琳眼睛看在那盆花儿上,他就立刻把花捧起来放在裴琳眼前。裴琳在书画室,拿起毛笔,他就能立刻在一旁为裴琳磨墨。
“林显,你不忙吗?”裴琳才不需要林显这幅示弱模样,在裴琳看来,只觉得汗颜。
“啊??”林显正在一旁歪着头,看裴琳挥笔在纸上书写,劲骨风存,有力苍劲,倒是一点也不像是个柔弱女子写出来的字。一时看的出奇,甚至都没听清裴琳后半句。
裴琳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宣纸,请放下笔,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座位。
果不其然,林显跟了上来,一路看着裴琳走进浴室,他便停住了脚。
听到水声,林显一惊,起身往浴室去,却没敢大力推开门,只是轻叩门,声音还没出来,门便打开了。
裴琳被站在门外的林显吓了一跳,有些奇怪的抬眼看他。
“你要是洗澡,我帮你把伤口用保鲜膜包起来。”林显也瞬间有些尴尬,轻声说。
“没事,没那么矫情。”裴琳从他身边走过,轻松的说着。
“不行,伤口严重就……”林显话还没说完,就见裴琳自己坐在镜子前,把脸上纱布轻轻撕了下来,吓得林显倒吸一口凉气,飞快冲了过去。
“你干嘛?”林显握住裴琳手腕,半跪在她身边。
自从裴琳受伤,林显紧张程度比裴琳还要高几度,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着,就连做饭阿姨都被他赶回了家,亲自肩负裴琳饮食重任,裴琳看他在冰箱上扣住的几张a4纸,上面都是满满的有利于伤口恢复的食材菜谱。
裴琳只是因着伤口正在愈合发痒,轻皱眉头,他就能立刻给阿三打去电话,焦急的问着阿三,作为林显私人医生的阿三,看惯了林显他们动不动就左一刀右一刀的血腥场景,如今却被林显这一惊一乍已经弄到崩溃。
不知道的还以为裴琳是中了枪伤刀伤还是不治之症,他可是个可以面不改色给人从身上挖子弹下来的医生,这可倒好,没想到一世英名,差点栽在裴琳脸上脖子上,稀碎的小伤上。
当然,最尴尬的只有裴琳,她扭着手腕甩开林显的手,看着镜子中自己脸颊上和脖颈上几处伤口,加在一起都不过一根手指的长度,缓缓愈合,虽然还没有露出粉肉,如今眼看着虽然有些丑陋,但完全没有必要如此费心担忧。
林显只是静静半跪在裴琳身边,看着裴琳脸上的伤疤,只觉得自己心疼的不行。
他也是见过无数伤痕的人,倒是头一次,感觉到这么疼,虽然伤不在自己身上,却好似刻在自己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