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离开（下）

第310章离开（下）

那年的夏日，婧轩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的面庞，经典的元宝髻，点翠簪子，珐琅步摇，珊瑚耳坠，还有那件缂丝八团绣花吉服。突然之间婧轩的眼泪涌出眼眶，一滴两滴，婧轩知道，她的心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哭什么呀，都是新娘子了，再哭就不好看了，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完颜瑞雪一边给婧轩篦头一边说道。

当年的锣鼓声似乎还在她的耳边回响。

受封为皇后的那天，乐盈面带笑容，站在坤宁宫的寝殿里说道：“皇后娘娘，请用子孙饽饽。”

婧轩伸手拿起筷子，送到嘴边，忽然之间，她只觉得有些反胃，便一下子作呕起来。她温然一笑，说道：“许是累了一天，胃里有些不适吧。不过这子孙饽饽，还是要吃的。”说完便举起筷子，咬了一口。

一口刚到嘴里，婧轩便吐了出来，“怎么是生的？”

乐盈巧然一笑，说道：“皇后娘娘说生，那便是要生的。”说完便掩面而笑，退了出去。

完颜亶道：“婧轩，今日乃人生四大喜事之一。朕心中欢喜，便是早已将你的样子刻在了心头，任谁也无法抹去了。如今朕坐拥天下，又有佳人在侧，此生再无遗憾了。”

婧轩浅浅而笑，说道：“皇上是是天下百姓的皇上，而后才是臣妾的夫君，必然要心系天下百姓，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臣妾必然会站在皇上的身后，看着你，支持着你，做你的港湾。皇上什么时候累了，就到臣妾这里休息一下。”

完颜亶拉着婧轩的手，细细摩挲着，“别说什么皇上臣妾的，倒是生分了许多。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夫君。”

春日的风很轻很柔，忽然之间，吹落了婧轩眼中的热泪，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伸手拭去面上的泪水，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婧轩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乐盈，去收拾收拾，我们准备走吧。”

乐盈微微一愣，“娘娘，您不去玄武门送送公主吗？”

婧轩轻轻摇摇头，“不去了，多情自古伤离别，就不去送了。”

乐盈道：“娘娘，等公主对月之后再走吧。”

婧轩的眼中带着几分淡漠，几分冷然，几分孤苦，还有几分绝望，“不了，我想早一些看到青莲山庄的绿湖。你去收拾一下，只带几件素净的衣裳也就是了，其余的都留下吧。”

“是。”

日光倾泻在高大的玄武门上，投下一道道光影。完颜亶站在玄武门上，看着送亲的队伍愈来愈远。他面色冷峻，鬓间的白发清晰可见，岁月在他的眼角刻下了一道道痕迹。似乎是因为久病成疾，他身形消瘦，眼窝深陷，看上去比同龄的人显得老些。

这时，一辆马车缓缓的驶出玄武门。

思源在完颜亶身边耳语道：“皇上，皇后娘娘出宫了。”

完颜亶轻轻叹了口气，“她到底还是要走啊。”他从玄武门上下来，漫无目的的在宫廷里闲逛，恍然间一抬头，眼前竟然是坤宁宫的大门。

坤宁宫的大门紧闭，庭院里十分寂静。完颜亶推开天开殿的大门，见殿内的陈设一如当初，心中不免有些落寞。

他拿起桌上的玉云扇，扇子上画着精巧的青莲，是天眷四年，敏忆画的。他记得当年要到青莲山庄去避暑，便送婧轩一把玉云扇，她欢喜之至，拿去让敏忆作画。然而此刻，她竟连这把玉云扇也不要了。

思源叹了口气，说道：“皇后娘娘什么也没带走，可见她心中苦闷，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回忆全都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