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不思量，自难忘
第299章不思量，自难忘
冬日的阴天总是灰蒙蒙的一片，厚重的黑云停在天边，挡住了阳光。昨日夜里下了一夜的雪，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放眼望去，天地之间银装素裹，很是好看。皇宫里的长街上，往来的宫人拿着扫把，清扫着地面上的积雪。
坤宁宫的天开殿里，炉中的银炭烧的很旺，那火光很暖，在空气中跳跃着。婧轩身着金丝牡丹花纹金锦绵袍，倚坐在东暖阁的软榻上。她手握一本书卷，眉眼之间浅笑盈盈，身后的窗子上，映着院中那棵桐树。
怡人站在软榻前，斟了一杯茶水递给婧轩。“皇后娘娘，您听说了吗？皇上昨个下了两道旨意，迁任高松高大人为枢密使，这另一道旨意，晋封宓昭仪为贤妃。真不知道这高家的一对兄妹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药了，竟使得皇上这般看中。”
婧轩眉眼淡若，自顾的翻看着手中的书卷，也不抬眼，“你不懂前朝的政事，就不要妄加议论。”
怡人小声嘟囔了一声“是”，便低下了头去。
乐盈道：“娘娘，您都看了好一会儿书了，休息会儿吧。”
婧轩淡淡的说道：“没事儿，本宫不累。”
这时，天开殿的门帘掀开了一个缝，周启福从殿外跑了进来，他面色慌张，靴子上，衣袍上都沾上了雪花。快进到东暖阁时，脚下一个不当心，直直的摔在了地上。他来不及喊痛，又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婧轩跟前。
“出了什么事？怎么这般慌张？”婧轩问道。
周启福双眉轻蹙，面色带着几分犹豫，“皇后娘娘，前朝出事了。”他顿了顿，又道，“高松大人与韩企先韩大人，还有唐括大人、萧大人联名上书，弹劾大将军与亮世子暗中勾结，招兵买马，意图谋反。皇上震怒，下旨将其二人贬到了西北。”
婧轩闻言，双手一颤，手中的书卷一个不当心掉在了地上。
“快，给本宫准备轿撵，本宫要到养心殿去见皇上。”
养心殿里，鎏金异兽暗纹铜炉中，不时的蹦出点点火星来。殿内的温暖如阳春三月的朝阳一般，婧轩跪在黑色的大理石上，只觉得膝盖冰凉，那股凉意从脚尖蔓延到了心脏。
“皇上这么快就下了旨意，可曾派人调查过？”婧轩面色冷淡，轻声说道。
完颜亶一袭玄色龙纹祥云长袍，端坐在龙椅上。他剑眉轻蹙，眼中月光盈盈，带着几分冷峻。“你是在质疑朕的决定？还是你以为朕，根本就不是个明君，连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
完颜亶的话像一把刺刀，刻在婧轩的心上。她眼中的清泪一下子就盈了满眶。“不，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替皇上感到惋惜。哥哥少年时就随父亲征战沙场，俘获辽国天祚帝，灭宋之战，亦为大金立下汗马功劳，这样的忠臣良将，就这样被贬到西北去，皇上不感到惋惜吗？”
完颜亶板着脸，冷眼之中却带着几分疼惜。“裴满炎是你哥哥，你当然会为他辩解。只是，好汉不提当年勇，身为大金的将士，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
婧轩眼中的泪水倾落而出。她看着完颜亶，眼中带着几分倔强，“皇上你知道的，臣妾并不是因为大将军是臣妾的哥哥，才会为他辩解。当年，皇上才登基时，哥哥也曾遭人陷害入狱，当时，皇上相信哥哥，不顾一切也要还哥哥清白。如今呢？哥哥同样遭人陷害，皇上连查都不查就将他贬到西北。是不是如今天下太平，皇上身边就不需要忠臣良将了吗？皇上这样做，会寒了大金将士们的心呐。”
完颜亶的眼中带着威仪，那种令人不可抗拒的气势，令人闻声丧胆。“放肆，后宫不得干政，朝堂之事岂容你一个妇人妄加评论。看来，是朕平日里太过纵容你了，朕告诉你，这大金的天下是朕的，一兵一卒都是朕的，不是你裴满家的。”
婧轩道：“皇上，那亮儿呢，他又做错什么了？说亮儿与哥哥勾结，皇上，您拿得出证据吗？皇上，臣妾不愿看着你一步一步的错下去啊。皇上，还请您收回成命，哪怕是革除二人的官职，也别赶他们去西北啊。皇上，他们一走，您身边还有几个忠臣良将呢。”婧轩说着，便扣下头去，行叩拜大礼。
完颜亶闻言，心中又苦又涩。他的眼中闪着点点晶莹，却仍是强忍着，不能落下。他仰面，长舒了一口气，继而冷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大金的子民都是朕的忠臣。朕是天子，一言九鼎，圣旨已下，不会再改变，皇后，请回吧。”
婧轩眼中的泪，像泄了底的洪水一般，不住的涌出，“皇上，皇上，求您开恩，臣妾的母亲年事已高，经不起舟车劳顿，西北苦寒，母亲的身子受不住啊，求您放过他们啊。皇上。”那一刻，婧轩的心中从未有过的绝望，她知道，圣旨已下，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但她还是要祈求完颜亶，哪怕有一丝丝的希望，她也要抓得紧紧的。她从没有想过，裴满家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她恨由心生，恨透了这种被人掌控命运的滋味，也恨完颜亶，恨他的无情与冷漠。
完颜亶的双手微颤，有无数次，他都想站起身来，把婧轩抱在怀里，但是他不能。他只能把婧轩推得远远的，让她恨自己，只有这样，一切的罪恶就让他自己来承担，只有这样，在他命终之时，才得以护她周全。他正欲说话，却突然感到口中萦绕着一股血腥的味道，他掀开袖子，手上的黑线高高凸起，快要蔓延到了指尖，他暗暗觉得不好，便伸手一挥，将桌上的瓷瓶推翻在地。
那瓷瓶落地的声音那般刺耳，渐起的碎片跳到婧轩的脖子上，划伤了她的肌肤，鲜红的血从伤口中渗出，染红了她的衣领。
“此事无需再议，来人呐，送皇后回宫。”完颜亶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