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共报血仇
“陛下!太子殿下!”
宋南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越众而出,在满殿惊疑的目光中,对着御座方向屈膝深深一礼。
她抬首,脸上犹带着惊悸后的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清亮:
“沈指挥使为护臣女周全,徒手格挡毒箭,伤势严重,刻不容缓。臣女略通医理,身边侍女亦带有家传特效金疮药与解毒药剂。恳请陛下与太子殿下恩准,容臣女先行为沈大人紧急处理伤口,遏制毒性与伤势恶化!此乃臣女分内之事,亦是报沈大人救命之恩于万一!”
她的话语条理分明,情真意切,皇帝看着沈聿珩血流不止的手掌和宋南鸢衣襟上刺目的血迹,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支淬毒的凶器,眉头紧锁,挥了挥手:
“准!速去偏殿处理!太医,你也跟着,务必确保沈爱卿无恙!”
“谢陛下恩典!”
宋南鸢再次叩首,随即毫不犹豫地起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快步走向沈聿珩。
她甚至顾不上仪态,几乎是半扶半拽地,用未染血的半边肩膀支撑住他高大的身躯:
“沈大人,这边走!”
偏殿的门被迅速关上,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宋南鸢再也维持不住殿前的镇定,看着沈聿珩那只血肉模糊、兀自滴着毒血的手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股巨大的心疼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眼眶瞬间红了。
她强忍着指尖的颤抖,声音带着哽咽的沙哑:
“快!夏冰,药箱!热水!干净的布!”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沈聿珩受伤的手,那狰狞的贯穿伤和翻卷的皮肉让她心尖都在抽搐。
太医想要上前接手,却被她一个坚定的眼神阻止:“我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心疼都压下去,眼神变得异常专注和决绝。
注视着沈聿珩狰狞的伤口,宋南鸢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请您立刻去太医院药库,取三样东西:十年份以上的老山参切片十钱,用以吊命固元;犀角粉半两,解毒凉血!还有上好的冰片五钱,镇痛醒神!要快!沈大人伤势等不得!”
自从得知父母死于曼陀罗之毒,宋南鸢早就翻遍了医书中关于这毒的记载,中毒的症状、解毒的方法,她早就烂熟于心。
每一次翻阅,她心中都满是对双亲去世的遗憾和懊悔。
此刻,她语气急促带着命令的口吻,报出的药材名贵且对症,想到皇帝的吩咐,太医连忙躬身道:“是!下官这就去!”
她拿起夏冰递来的浸透了烈酒和药水的棉布,动作极其轻柔又无比迅速地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沈聿珩沉默地看着她,她脸色苍白,薄唇紧抿,眸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焦急。
掌心一片火辣之中传来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和小心翼翼的力度,那剧烈的疼痛仿佛都被一种奇异的暖流冲淡了些许。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沾满自己血迹的月白衣裙上,那刺目的红梅,仿佛勾起了尘封在心底最深处的血色记忆。
他那只未受伤的左手,突然抬起,带着滚烫的温度猛地覆在了她按压伤口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也压住了止血的布条。
鲜血瞬间从两人交叠的指缝间渗出更多,温热黏腻。
宋南鸢惊愕抬头,撞进他幽暗的眼眸中。
“这毒……”
沈聿珩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沉痛与恨意,目光死死锁住她,
“……当年,我娘中的是同样的曼陀罗……”
宋南鸢的手在他掌心下猛地一颤,猛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高热痉挛,口唇青紫,七窍流血……”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仿佛在咀嚼着刻骨的痛苦。
“就在我眼前,那时……我只有七岁。他们说她是病死的,可我知道不是。那毒发时的样子……我至死都不会忘……”
沈聿珩垂首,声音愈发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几乎是一瞬间,透过他眸中她的倒影,宋南鸢瞬间读懂了那同病相怜的、深入骨髓的悲恸。
霎时间,她只觉通体生寒。
沈聿珩的母亲竟然也是死于曼陀罗之毒?
这恐怕不是巧合!
沈聿珩的母亲死于曼陀罗,从此他失去母亲的关爱,沈乾和江明秋的地位反而愈发稳固。
她的父母死于曼陀罗,她因此投奔国公府,反而将双亲家产送入国公府囊中。
瑞王府赏菊宴上,江映雪企图以曼陀罗之毒击垮她。
今日宫宴,若非沈聿珩出手相救,她怕也要死在这曼陀罗剧毒之下……
国公府,永宁侯府,瑞王,靖王......
他们究竟在织就什么样的阴谋?
她开口,声音已经在微微颤抖:“你方才说,靖王的戏演得太过了……”
沈聿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怕是还不知道,沈元嫣死前,指认是靖王许诺了好处,让她害你!”
宋南鸢抿唇,商行起火之事发生在赏菊宴之前,靖王竟在那之前就想害她,而她还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