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蠢货
朝堂之上瞬间一片哗然。
李茂官阶虽不过从四品,但其背后代表的毕竟是太皇太后娘家。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御阶之下,那位身着玄色亲王蟒袍,神色冷峻、仿佛置身事外的摄政王。
沈聿珩眼皮都未抬一下,目光似乎落在手中的一份奏折上,直到那老御史慷慨陈词完毕,殿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
他才缓缓抬眸,扫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以及那空空如也的垂帘之后,声音平淡无波:
“御史风闻奏事,亦需实证。既然证据确凿,”
他顿了顿,目光冷冽地扫过下方瞬间面色惨白的几个李党官员,“依律查办便是。着锦衣卫即刻锁拿李茂,下诏狱,由三司会审,彻查其所涉一切罪状,不得有误。”
李茂当即被锦衣卫从朝班中拖出,扒去官服,摘去乌纱,在一片死寂和无数惊惧的目光中,拖死狗一般拖出了金碧辉煌的金殿。
速度之快,手段之雷厉风行,让所有人心头俱是一寒,噤若寒蝉。
这是明目张胆的敲山震虎,更是做给慈宁宫里那位看的。
……
慈宁宫内,太皇太后得知消息,气得浑身乱颤,猛地将腕上那串陪伴她多年的翡翠念珠掼在地上,上好的翡翠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金砖上,迸溅得到处都是。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呼吸急促,一旁侍奉的张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为她顺气,却被她一把推开。
“反了!反了!他沈聿珩当真要反了不成!”
她嘶声低吼,却又在心腹宫女惊恐的眼神中,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这京城之中谁人不知沈聿珩的狠辣无情?
若再不知收敛,下次掉的,恐怕就不止一个偏房子弟的官帽和前程了。
她立刻强压怒火,命人急召李书瑶入宫。
李书瑶战战兢兢地踏入气氛压抑的慈宁宫,还未请安,便被一方飞来的白玉镇纸砸中了额角,顿时红肿起来。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太皇太后疾言厉色地训斥,声音因愤怒而尖利:
“看看你做的好事!授人以柄!如今连累家族!哀家往日是如何教导你的?沉稳!隐忍!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从今日起,给哀家安安分分待在宫里,没有哀家的允许,不准再见任何人!暂避锋芒,以待来时!”
李书瑶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角火辣辣地疼,听着姑祖母毫不留情的斥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掐出血来。
她表面恭顺认错,泪水涟涟,心中那团因挫败而扭曲的怒火却燃烧得愈发炽烈,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焚毁。
宋南鸢!都是因为那个卑贱的商户女!若不是她,李家怎么会被沈聿珩如此作践!
一出慈宁宫,李书瑶脸上柔弱的泪水顷刻擦了个干净。
既然明路不通,迂回暗招也被轻易识破反噬,那就别怪她兵行险着,釜底抽薪!
她得不到的,谁都别想得到!尤其是那个宋南鸢!
她通过一个绝对隐秘的渠道,花重金买通了王府中一个负责采买食材的下等仆妇——王婆子。
这王婆子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欠了赌坊一大笔债,正被追债追得走投无路。
“此物无色无味,每次只消指甲盖一点,混入饮食之中。”
李书瑶的心腹钱嬷嬷在一条肮脏的后巷,将一个青瓷小瓶塞入王婆子颤抖不止的手中,声音阴冷:
“不必立刻致命,只需让她身子慢慢虚弱,精神萎靡,缠绵病榻,无法再霸占着王爷即可。事成之后,不仅你儿子的赌债一笔勾销,另有黄金百两重谢,保你一家老小后半生衣食无忧,离开京城,逍遥快活去!”
王婆子脸色惨白如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冰凉刺骨的小瓷瓶。
但想到儿子被砍断手脚的惨状,想到那足以让她一家彻底翻身的巨额赏金,最终,她将那瓷瓶死死攥紧,仿佛攥住了全家人的性命和前程,重重点头。
是夜,沈聿珩回到王府,并未多言朝堂风波,只是在宋南鸢如常为他解开披风系带时,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力道有些紧。
他垂眸,仔细看她眉眼,眸色深沉如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近日府中饮食,尤其是小厨房送来的,多让夏冰留心些。”他顿了顿,补充道,“入口的东西,务必谨慎。”
宋南鸢一怔,随即了然。
他今日朝堂上那般凌厉地处置了李家的人,这是怕对方狗急跳墙,用最下作的手段报复到她身上。
一股暖流悄然涌过心田,被他这般细致地保护着。让她心中甜蜜又酸涩。
她面上却故作轻松,仰起脸,笑睨着他,烛光下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
“莫非王爷要亲自为妾身试毒不成?”
沈聿珩凝视着她巧笑倩兮的模样,眼底的冰寒悄然融化些许,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一个轻吻,嗓音微哑,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
“有何不可。本王百毒不侵。”
他虽说得似真似假,但行动却毫不含糊。
当夜,王府小厨房的暗处、食材运送的路径上,便多了几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