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难产
“宫中?哪个宫的?姓甚名谁?!”
沈聿珩厉声追问。
刘稳婆哆哆嗦嗦报出了一个名字和曾经服役的宫苑——那是一位早已失势的老妃嫔,几乎已被所有人遗忘。
而经密查,此人竟曾是先瑞王周承瑾生母宫中的一名低等侍女。
沈聿珩立刻派人前往那老妃嫔所在的冷宫捉拿问讯。
然而,当锦衣卫赶到时,却发现那老妃嫔已用一根衣带,悬梁自尽于横梁之上,尸体都已冰凉。
桌上留着一封语焉不详、只反复念叨报应、赎罪的遗书。
线索,到此戛然而止,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又一次及时掐断了所有探查的可能。
虽然揪出了隐藏的毒花,处死了刘稳婆,但老妃嫔的自尽让线索中断,那种仿佛被无形黑手窥视、阴谋并未彻底清除的不安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像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更加沉重地弥漫在王府上空。
沈聿珩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他几乎寸步不离宋南鸢左右,批阅奏折也挪到了她外间的暖阁,夜里更是浅眠,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刻惊醒。
他眼底的乌青愈发严重,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宋南鸢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有力的胎动,看着沈聿珩日渐憔悴却强撑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担忧。
她知道,在王府这个目标明显、人员复杂的环境里,沈聿珩的压力太大了。
这一日,她握住沈聿珩的手,轻声提议:
“瑾知,我们回寒潭别院去吧。那里守卫起来或许更简单纯粹,环境也清静,或许……能让人安心些。”
她记得那里温泉氤氲,竹林幽静,是他们真正开始彼此交付心意的地方。
沈聿珩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这或许是个办法。寒潭别院远离京城中心,依山傍水,入口单一,确实更容易布防掌控。
他立刻点头:“好!我们明日就去!”
再次回到寒潭别院,恍如隔世。
景色依旧清幽静谧,温泉的热气依旧氤氲如烟。
沈聿珩立刻调动最信任的护卫,将别院守得密不透风,所有人员进出皆需严查。
摒除了京城的喧嚣和王府的繁杂,在此地,两人紧绷的心弦似乎都稍稍放松了一些。
沈聿珩扶着宋南鸢在回廊下慢慢散步,看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色,不禁回忆起当初她在此照顾静悠,他步步紧逼却又暗自倾心的时光。
“那时你像只浑身是刺却又虚弱不堪的小兽,”沈聿珩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与怀念,“我就想,该怎么把你这身刺拔掉,又该怎么把你护得好好的。”
宋南鸢莞尔:“王爷那时的手段,可算不上温和。”
“现在呢?”他低头看她,目光深邃。
“现在很好。”宋南鸢笑着靠在他肩头,“一切都很好。”
至少在此刻,岁月静好,让人几乎忘了那些阴谋与诅咒。
然而,就在他们稍微放松的第三日傍晚,宋南鸢正由沈聿珩扶着在院中看落日余晖,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不同于以往胎动的剧烈绞痛!
她猛地抓住沈聿珩的手臂,脸色瞬间苍白,冷汗淋漓:“疼……好像……好像要生了……比预计的日子……早了好多……”
宋南鸢突如其来的产兆,瞬间让整个寒潭别院陷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
准备好的产房立刻被启用,所有太医、稳婆、夏冰全部就位。
热水、纱布、参片、剪刀……一切有条不紊却又弥漫着极度紧张的气氛。
然而,生产过程却异常艰难。
因是双胎,胎儿位置又似乎有些不正,加上宋南鸢孕期接连受到惊吓,身体底子终究受损,产程进展缓慢,阵痛一阵紧过一阵,她却迟迟未能顺利分娩。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傍晚到深夜,再到黎明。
产房内,宋南鸢的痛呼声渐渐变得虚弱,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唇瓣被她咬得鲜血淋漓。
“王妃!用力啊!看到头了!再用力一次!”
稳婆焦急地喊着,声音带着颤抖。
外面的沈聿珩,听着里面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心如刀绞,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而不自知。
他像一头被困的猛兽,在产房外来回踱步,每一次停顿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当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以及夏冰陡然提高的、带着惊慌的“不好!出血了!”的喊声时,沈聿珩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产房乃血污之地,男子不宜入内”的规矩,猛地推开阻拦他的嬷嬷和侍女,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看到宋南鸢躺在产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那一瞬间,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宋南鸢冰凉濡湿的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甚至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哀求和脆弱:
“宋南鸢!鸢儿!看着我!坚持住!你说过的……要陪我一辈子……你不能食言……我不能没有你……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