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倒计时
林薇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个按下了核弹发射钮的秘书。她追求真相，而斯科特追求利润。此刻，他们的目标短暂地重合了，却指向一个她完全无法预料的结局。
她看着海图上那个微弱的“心跳”。
也许，那不是心跳。
是一个倒计时。
她转身，面对整装待命的下属。
“命令：第一、第三、第五战斗群，启动‘衔尾蛇’协议。封锁目标海域。”
“命令：第二、第四侦察联队，前出至预定位置，进行电磁压制。”
“命令：所有单位，一级战备。”
巨大的指令流通过她的授权，涌向庞大的战争机器。
“设定航线。”林薇吐出最后几个字，“目标，地狱。”
世界正在折叠。
苏辰的意识被抛入一个无法描述的漩涡。他上一秒还在进行第两千三百四十二次的数据流同步训练，试图将一束虚拟的能量稳定地注入一个不断变化的拓扑模型。下一秒，他所在的整个训练空间，连同他自己的感知，都被一股来自现实维度的恐怖力量攥住了。
不是地震，不是爆炸。是空间本身，像一张被巨力撕扯的薄膜，发出了无声的尖啸。他脚下的地面、眼前的模型、构成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像素，都在扭曲、拉伸，仿佛要被扯进一个不存在的点。
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恶心感攫住了他。这不是生理反应，而是存在本身被动摇时，灵魂发出的呕吐。
“报告。”牧羊人冰冷的电子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像一根钢针刺破了混乱的幻象，“描述你的感知。”
“……扭曲。”苏辰跪倒在地，试图对抗那股让万物错位的力量，“一个点。不，是一个洞。有什么东西……爆发了。”
“精确。坐标南纬48度，西经123度，马里亚纳海沟异常点。发生了一次规模12的‘环流’事件。”牧羊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十二级？”苏辰的思维勉强跟上，“方舟基地那次……才四级。”
“那一次的能量释放，在4.7秒内被地球的引力场和地磁场强行抚平。但泄露的能量已经永久性地改变了该区域的现实参数。”牧-羊人继续说，“一个更重要的结论是：‘门’的结构稳定性正在以指数级衰减。我们之前预测的接触时间，需要重新计算。”
“‘收割者’……”苏辰吐出这个词。
“它们不再是理论上的威胁。”牧羊人回答，“它们是即将到期的账单。”
话音未落，尖锐的物理警报声取代了脑海中的通讯。整个静滞岛的基底，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墙壁上柔和的白光被刺眼的红色战备灯取代，一道道光束在金属地板上交错，勾勒出战斗状态下的路径指引。
“怎么回事？”
“次要威胁。或者说，主要威胁的先遣队。”牧羊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堪称“紧迫”的意味，“侦测到37个高速空中目标正在接近。速度2马赫，巡航高度一万五千米。根据其能量信号和飞行轨迹分析，来源：泛美集团军事承包商。”
苏辰站起身，脚下的地面还在轻微震动。不是因为警报，而是整个岛屿的结构正在发生改变。
“他们找到我们了？”
“不。他们找到了缪文航留下的‘遗产’，或者说，他们以为的遗产。”牧羊人纠正道，“我们，只是遗产的附赠品。一个他们乐于接收的惊喜。”
“启动‘神盾’协议。”牧羊人下令，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回荡在巨大的空间内，“静滞岛，由‘静滞’模式，转入‘壁垒’模式。”
苏辰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能量流正在岛屿地下苏醒。那是一种沉睡的巨兽被唤醒的感觉。他所在的训练室，原本无缝的墙壁裂开，向两侧滑入地底，露出后面黝黑的武器系统和能量管道。头顶的天花板变成透明的穹顶，可以看到外面被数据流和能量护盾包裹的天空。
静滞岛，不再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它变成了一座战争堡垒。
“你的训练，到此结束。”牧羊人宣布。
“结束？”苏辰反问，“我的神经同步率还没达到标准，对高维碎片的解析也……”
“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才来敲门，苏辰。”牧羊人的语气严厉起来，“战场才是最好的课堂，而这次，是你的毕业考试。”
“考试？”
“泛美的无人机群是第一道考题。它们的战术很明确，用无人机进行饱和攻击，撕开我们的外层防御，然后空投地面部队。”牧-羊人解释道，“传统的防御系统可以应付，但代价是巨大的能量消耗。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能量。”
苏辰立刻懂了。“你要我做什么？”
“你不是武器，你是手术刀。”牧羊人说，“在他们的机群里，有一架负责指挥和数据中继的‘领航者’。它的数据流模式，比其他无人机复杂一百倍。你之前的训练，就是为了让你能在上千个相似的数据流里，瞬间找出那个独一无二的目标。”
苏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这不是模拟。”
“是的，这不是模拟。数据流的背后是真实的钢铁，击落它，整个无人机蜂群就会在三秒内陷入混乱，成为我们防御火力的活靶子。失败，我们就要硬抗第一波攻击，岛屿的能量储备会下降百分之三十。”
“我怎么做？”
“去第七连接枢纽。那里有为你准备的神经介面。你会接入岛屿的超距定向能武器系统。你的大脑就是火控雷达，你的意志就是扳机。”
“我……”苏辰想说自己可能做不到。那不是游戏，每一次计算失误，都可能导致真正的毁灭。
“没有时间给你犹豫。”牧羊人打断了他，“苏辰，你一直想知道真相。真相就是，宇宙是一片黑暗的森林，而我们脚下这颗星球，刚刚点燃了一支巨大的火把，告诉所有人：‘我们在这里，我们很美味，快来吃。’泛美只是闻到血腥味冲在最前面的鬣狗，在它们身后，是真正的捕食者。”
“这是第一场战争，苏辰。你的战争。”
牧羊人的声音消失了。
空旷的、已经变成武器平台的巨大空间里，只剩下苏辰一个人，和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
他看着穹顶之外，那些划破天际的、代表着死亡的红色光点。
他不再犹豫。
他开始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