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没时间
雨更大了。
混杂着血腥与硝烟味的雨水，冲刷着烧焦的植被，汇成浑浊的溪流。苏辰在丛林中高速穿行，每一步都精确地计算过，避开泥泞，踩在坚实的树根与岩石上。他的目标是岛屿的龙骨，是那三台正在逼近的“海妖”。
前方，一道橘红色的火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幕，剧烈的爆炸将一棵巨树连根拔起，沉重的树干夹杂着泥土和碎石，轰然砸落，彻底封死了他前进的路径。
烟尘与水汽弥漫。
一个人影从火光与浓烟中走出。他的外骨骼装甲多处破损，焦黑的金属板下渗着血，头盔的一侧被炸开，露出下面一张因狂怒而扭曲的脸。
是赵谦。
“我以为你会像只老鼠一样，躲到最后。”赵谦的声音通过外置扬声器响起，粗粝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苏辰没有回应。他改变了方向，试图绕开这片狼藉。他的任务列表里，赵谦的优先级并不高。
“站住！”赵谦咆哮着，他抬起手臂，一枚微型榴弹拖着尾焰，擦着苏辰的身体飞过，击中了他侧后方的山壁。爆炸的气浪将苏辰掀了一个趔趄。
“你的对手是我。”赵谦一步步逼近，他丢掉了手里那支已经打空弹匣的步枪，从腰间抽出一把高周波战术刀。
“我没时间陪你玩。”苏辰终于开口，神经连接中的警报愈发急促。海妖距离核心区只剩下不到三千米。
“你当然没时间！”赵谦嘶吼，“你忙着引爆你自己的阵地，把我的人，我的兄弟，都埋在里面！你做得很好！”
他猛地加速，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沉重的外骨骼装甲踩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刀锋直取苏辰的脖颈。
苏辰侧身避开，同时一记手刀切向赵谦持刀的手腕。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赵谦的力量超乎寻常，苏辰的攻击被硬生生格挡开。
“你的力气呢？”赵谦咧开嘴，那不像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野兽的威吓，“那个‘火种’，好像没有在帮你？”
苏辰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他怎么会知道“火种”？
“缪文航真是个慷慨的卖家。”赵谦似乎很满意苏辰的反应，“他告诉了我们关于‘牧羊人’的一切。包括你，它最忠诚的狗。”
话音未落，赵谦的攻击再次袭来。不再是军人的标准格斗术，而是纯粹的、不计后果的疯狂。每一击都以命搏命，完全放弃了防御。
苏辰被迫后退。失去“火种”的增幅，他的身体机能仅仅是略强于普通人的巅峰状态。而赵谦，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场老兵，此刻正处在肾上腺素与仇恨共同构筑的癫狂顶峰。
“你毁了我的基地！”赵谦的拳头砸在苏辰格挡的手臂上，力量之大，让苏辰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你杀了我的兵！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
“那是战争。”苏辰冷静地回应，试图寻找对方的破绽，“你带他们来这里，就该预料到这个结果。”
“战争？”赵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你躲在暗处，按几个按钮，看着屏幕上的人变成红点，然后消失！”
他一脚踹在苏辰的腹部，苏辰借力向后翻滚，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内脏依然一阵翻腾。
“你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赵谦紧追不舍，“他们是我的家人！”
苏辰从地上弹起，一把抓起身旁半截烧焦的树枝，迎向赵谦的战术刀。“你的家人，为泛美的合同卖命。”
“闭嘴！”
高周波刀轻易地切断了树枝，余势不减地划向苏辰的胸口。苏辰极限后仰，刀锋贴着他的作战服划过，激起一串火星。
【警告：心率过高。肾上腺素水平危险。】
【建议启动‘摇篮’协议，暂时中断外部威胁感知。】
“否决。”苏辰在脑海中回应。
他不能退。这里是高地，再往后退，就是通往核心区的关键路径。他必须在这里拦住赵谦。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赵谦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没词了？还是你的主子没教你怎么跟一个将死之人辩论？”
“你把一切都归咎于我。”苏辰一边狼狈地闪避，一边开口，“你的基地被毁，真的是我做的吗？赵谦，你比谁都清楚，是谁清空了你们的数据库，是谁让你们的防御系统形同虚设。”
赵谦的动作猛地一僵。
“是谁出卖了你们所有人？”苏辰的声音像冰锥，“你恨我，只是因为你不敢去恨那个真正背叛你的人。”
“我说了，闭嘴！”赵谦的双眼赤红，他放弃了所有章法，直接撞向苏辰。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苏辰没有硬抗。他贴着赵谦的身体滑向一侧，同时用膝盖狠狠地撞击在对方外骨骼的关节连接处。
一声脆响。
赵谦的左腿一软，单膝跪地。但他反应极快，反手一刀横扫。
苏辰躲闪不及，小臂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剧痛刺激着神经。
【警告：生物体征下降。检测到严重组织损伤。】
“你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我？”赵谦喘着粗气，撑着地站起来，左腿的行动明显受到了影响，“没用的。今天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个死在这里。”
“那个人不会是我。”苏辰捂着手臂，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
“是吗？”赵谦突然笑了，他指了指天空，“你听。什么都没有了。你的那些铁罐头，你的防御单元，都被我的人清干净了。现在，这座岛上，只剩下我们。”
他拖着伤腿，再次逼近。“你为了守住这个破地方，牺牲了它所有的防御力量。而我，为了杀你，牺牲了我所有的部下。现在看起来，是我的交易更划算。”
“海妖会撕碎这里的一切。”苏辰陈述着事实。
“那又如何？”赵谦反问，“等它们完事，我会亲手把你的头盖骨，从这片废墟里挖出来，带回去，当我的新烟灰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