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风雪“进来。”
第51章风雪“进来。”
他身体上有着最丑陋的印记,唯恐会脏了她的眼睛。
月慈叹了口气:“我都不怕,你在怕什么。”她固执地拉住那只手,“闻鉴,我想看。”
从前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人,只觉得他总是藏在一层朦胧的雾后,如今风吹雾散,她终于看清了他,又起了贪心,想将他看得更完整些。
她要看得一丝不茍,仔仔细细。
那只手终究没能拗过她。
闻鉴紧张地盯着月慈脸上的神色,他此一生中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的情绪,害怕与期盼交杂,生出了点别样的隐秘之感。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快要在这场注视中窒息,直到月慈伸手碰了残缺,刹那间他如被天雷劈中,猛地一颤。
月慈笑了一下,道:“这不挺好玩的吗?”
她眼中一片清明,没有嫌弃,亦没有怜悯,就好像只是看到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
那一笑似是将闻鉴拽进了更深的无边炼狱,又像是将他从血海中拽出扯上云端。
大概是缓解的药物已经压制不住体内的毒了,闻鉴觉得此刻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泛起了阵阵痒意,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叫嚣着要从皮肉下钻出来,彻底侵占他的意识。
汤泉的岸边铺着一层软玉,触背生凉,月慈打了个寒颤,伤口却因为这份凉意慢慢止住了。
闻鉴思绪回笼,眼中恢复了点清明,稍微拉开点两人之间距离。
垂眸看着她时,嗓音早已哑得不成样子:“你的伤……”
月慈不满地勾着他靠近:“我是大夫,我说没事就没事。”
闻鉴幽幽叹了口气:“没见过你这么‘滥用职权’的人。”
“掌印不也是么,”月慈笑道,“我们半斤八俩。”
闻鉴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两人呼吸相近,闻鉴先是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随即往下时在唇边停住。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哑声问:“你会后悔吗?”
喉头哽住,那声音低下去许多,“和我在一起也就意味着你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当然,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去抢一个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坦诚自己内心的独白,却依旧像个孩子般幼稚。
月慈被他逗笑了一下,只觉得那个在外人面前一向杀伐果断的掌印,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反而磨磨蹭蹭。
她没说话,只将散落在肩头的墨发轻轻拂开,露出肩头月牙形的伤疤。
闻鉴在看到那道疤时怔住了,继而眼尾泛上了一层薄红。
月慈低声道:“你看我像是会后悔的人吗——别废话了闻鉴。”
她拉住那只修长温润的手,“进来。”
最后二字风卷残云般吞噬了闻鉴脑海中的最后一点理智。
再冷的玉也会在温热的包裹中变得温暖。
风雪中开出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竹节本就空心,但好在白玉足够契合,大概他们本就是为了对方而生,白玉嵌竹,毫无空隙,密不可分。
风起时,竹林随风而晃,似浪潮,层层叠起。
而后风雪渐大,竹林也在摩挲中发出沙沙响声,天与地白茫一片,似是彼此交融,唯有雪上一片翠色灼目。
月慈眯着眼,见对方脸上不再苍白一片,倒像是像一片喝醉了的晚霞,她在见到天光之前,忍不住颤声问:“闻鉴,我是谁?”
闻鉴蹭了蹭她的鬓边,如同一只小兽般从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月慈,你是月慈……”
月慈想起先前金惜所问,对这个答案并不算满意。
她将手埋进他的发里,固执地又问了一遍:“闻鉴,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咕噜声似是变成了呜咽,低低的,在月慈耳边勾起一阵酥麻之感。
闻鉴嗅着熟悉的药香,如坠梦中,一手紧紧与她十指交握,含糊不清地一字一顿道:“主人……”
永不背叛,永不违逆……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将她放走,哪怕她想逃,哪怕是她死,都不可能再从他身边离开。
月慈被那两个字激起了莫名的隐秘之感,这让风雪吹得更猛烈了些,几乎要将整片竹林连根拔起。
幸而竹子生长到一定高度时足够柔软,被吹得绷直也不会折断。
阴云被吹得散去,露出穹顶天光,耀眼夺目。风雪渐止,竹林沐浴在灿烂的天光下,抖落着枝叶上的雪花。
月慈重重吐出一口气,总算将眼睁开了些,她坐起身,看见闻鉴指间上的血色,觉得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旖旎妖冶。
随后,她想起了他在自己肩上咬下的一口。
于是蹭了一点,恶劣地点在闻鉴鼻尖的那颗小痣上,将其盖住,才算满意了。
闻鉴眸色暗了暗,任由她胡闹,柔声问:“疼吗?”
他方才失去理智,动作有些粗鲁,也不知道是不是戳伤了她。
月慈摇头,满不在乎道:“我是谁,这点疼算什么。”
闻鉴笑了下,将她拉过来抱在怀里抱了一会儿,才道:“岸上冷,要不去水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