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要让乔亦想,他还真想不起来纪明祺是从哪一个节点开始变得这么讨厌他。
或许没有确切的分界点,而是一滴一滴水地累加,等注意到的时候瓶子已经满了。
即便如此,乔亦也很难对纪明祺报以同样的讨厌——
他始终记得六年前的纪明祺对外界是怎样的警戒防备,在那之后的每一天,纪明祺都比那一天的他更为鲜活明亮,一步一步达成了他的所有设想。
每次返回去想,他只会有把纪明祺养得很好的成就感。
现在的纪明祺不再需要他的引导和照顾,有了更高的目标。
正因为他从不讨厌纪明祺,而是希望纪明祺更好,才会把位置让出来留给更合适的人。
本来看到纪明祺平安无事他就应该赶紧走,实在是纪明祺的气色太差,他才冒着把纪明祺惹恼的风险多说几句。
但也就这几句了。
再说下去怕是要把纪明祺气出个好歹。
乔亦不再多留,转身离开。
纪明祺别开的视线刷地转回来,桃花眼因慌张睁大,登时往前迈了半步似要追过去,不知想到什么强行止住,咬了咬下唇,抬高音量道:“假惺惺地说那么多空话,其实你根本不在乎我是死是活吧!”
乔亦经过客厅里的沙发,闻言停住:“……”
纪明祺果然觉得他是在假惺惺。
他倒是想把纪明祺直接推回房间按到床上,强迫他睡觉,不吃饭喂也要喂下去。
问题是纪明祺会老老实实任他摆布吗?
以前纪明祺厌烦他,他还能以经纪人的身份沟通,纪明祺对他有意见,在工作面前总会收敛脾气。
现在这一层联系没了,纪明祺没了顾忌,更不可能听他的话了。
但无理取闹也要有个限度。
纪明祺故意说些连自己都未必信的话,不就是在跟他乱发脾气?
乔亦可以当做没听到继续走他的,可一看到纪明祺苍白虚弱的样子,便觉得生病的人可能更敏感、脆弱一些,说出刺人的话也有情可原。
于是回过身认真道:“小纪,我们认识了六年多,你真的觉得我会不在乎你吗?真是那样的话,就算悦姐通知我,我也有的是理由拒绝,何必这么远过来?”
就这么三两句话,太阳雨似的落下来,积压在纪明祺心头的愤郁云朵似的往上飘,阳光照着很温暖,雨水打在身上被干瘪的细胞吸收,苍白的皮肤都得到了滋润似的散发出含蓄的光泽。
心里止不住地雀跃,冷漠的面具快要挂不住,纪明祺抱臂的手抠住手肘,状似不在意地说:“那回来不就行了?还是你舍不得阎……”
差点说出阎一呈的名字,那样显得他很关注乔亦的动态,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改称:“那个男的。”
乔亦:“……”
纪明祺把事情想得很简单。
以他现在巅峰的名气,很多事只有他想与不想,没有应不应该、可不可以。
他一时兴起说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公司为了让他高兴会全盘接受。
等到他过了兴头要反悔,大概率也能遂愿。
全然不管被搅乱的水面要花多久才能恢复平静。
就像现在,乔亦道:“小纪,你是想让我回去当助理吗?”
纪明祺心里想那样最好,每天跟他待在一起,还不用管他的工作,但他知道不可能,乔亦不喜欢在琐碎的事里打转,嘴上只好说:“我没那么说过。”
乔亦道:“所以说,经纪人有悦姐,助理也有小林。小纪,你身边的人刚刚好,没有需要我的地方。”
纪明祺想说怎么就不需要了?
难道除了经纪人和助理,世界上没有别的事能做了?
乔亦就不能既不是他的经纪人,也不是他的助理,只是待在他身边吗?
待在他的视线范围,不做那些有的没的的事,别去接触阎一呈之类的人不行吗?
可是光自己想想,纪明祺都觉得很没道理。
他有什么理由这样要求乔亦?
“至于阎一呈,”乔亦道,“他是我新签的艺人,我签了他,就要对他负责,也不能——”
“所以你是选他不选我了?”明知道乔亦说的合情合理,但一提到阎一呈,纪明祺就不能思考,咄咄逼人地较劲。
乔亦发现说了半天又回到原点。
纪明祺根本不听他说什么,只是想宣泄情绪,而且看起来比刚才还要生气。
就和过去一样,好像陷入了某个怪圈——
纪明祺把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他要是遂纪明祺的意,就要随纪明祺的心绪起伏把那些一时兴起的念头付诸行动,但那不符合他的观念,只能另择他路,结果就是惹恼纪明祺,进而面对新的选择。
每次走到底重开,纪明祺的情绪都要比上一次更差。
解释得越多,只会让事态变得越发糟糕。
乔亦几度欲言又止,最后放弃。
回避了纪明祺的质问,温和地说:“先别想这些了,小纪。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别再让悦姐还有你的粉丝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