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朝议
王偕伸手,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城墙上的兵还是不动,火尽量救,粮食能救下来多少便是多少。”士兵显然对于王偕的决定很是讶然,他微微迷惑地看着对方,良久才问道“可是军粮若是烧尽了,咱们,咱们吃什么!”
王偕身为岷州城首将,所做的一切决定便是军营里的律法铁条,属下只有照做的份儿,他自然是没有必要向他们解释,他也不想向他们解释。
毕竟将领总要和属下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有神秘感,而这种神秘感和威严感,能让属下生出一种对守将的崇敬和服从。
他眉毛一竖,喝道“问这么多干什么!本将军这么说,你就去这么传!”
他看着接令远去的士兵,王偕关上了窗户,将火光挡在了窗外,他颓自走近房间,坐在桌旁沉思。
他自然明白粮库失火很可能是敌方的细作所为,但让他不明白的是,敌方火烧粮库的意义在哪儿?
虽然一个城的粮库对于守城来说十分重要,因为守城的士兵没有不需要吃军粮的,军粮耗尽的时候便是距离城池失守不远的时候。
可是,以上的情况只有发生在围城的时候才有意义,现在岷州城只是一面被丰禾的叛军强攻,而其大后方依然被朝廷所辖,粮食供应渠道完好无损。
就算是叛军想把岷州城此时的存粮烧得一干二净,朝廷依旧可以通过粮道再次将岷州的粮库给填满。
丰禾的叛军总不至于蠢到想把大易朝的粮食全都烧干净吧!
正当王偕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忽然想到刚刚那个士兵身上存在着许多的疑点。
第一,他的头盔一直歪歪斜斜的,并不是他跑步过程中震歪的,而是他的衣服十分肥大,完全不合他的身形。军营中的军装都是量身定制的,虽然也会存在并不完全合身的情况,但像这种一看上去便十分突兀的并没有见过。
第二,他说话的时候用了一种很奇怪的音调,听起来并不是纯正地道的中原人在说话。
刚才王偕正满脑子想起火的所有可能性以及敌人背后的阴谋,所以对以上两点并没有太过注意,权当是那士兵地方口音浓重,由于夜半惊醒慌忙穿衣而衣衫不整。
现在想想,着实可疑。
王偕这样想着,他走到门口,猛地打开房门,疾步穿过走廊去寻找刚才那个士兵的身影。
虽然他和那个士兵分开的时间并不多,但是那士兵已经没了踪迹。
他看了看一个执剑而立,守在一楼楼梯口的士兵,问道“刚才从二楼下去的那个士兵,帽子很大,有点儿歪的那个,你看到他去哪儿了吗?”
士兵躬身回答“回将军,并未看到有人从二楼下来。”
王偕听罢,眉毛挑了挑,疑惑道“没人从二楼下来?”
他忽然想到,但凡是来汇报军情的传令兵都应该有传令羽翎。
王偕又问道“那刚才可有人拿着传令羽翎要求上楼见我?”
士兵被王偕一本正经的问话方式问得有些发愣,他认真地想了想,免得错过了什么细节,耽误了将领的要紧事。
他仔细想了想,讷讷摇头“并未有啊。”
王偕沉默不语,后背有些微微发凉,难道刚才是因为情绪高度紧张,梦魇了?
他慌忙冲出一楼的大门,站在小院子里抬头望天,看着天上被火光映得有些发红的情景,揉了揉太阳穴,心道‘好像并不是梦魇。’
王偕有些疲惫地走回二楼,在并不狭长的走廊里走了一会儿,打开房门正准备进去。
忽然,推开的房门里骤然显出一个歪戴头盔的士兵,那士兵一身肥哒哒的衣服坠坠地穿在身上,让他看起来邋里邋遢的。
王偕先是被惊得一怔,继而猛地向后弹跳两步,做出格斗的架势“你是谁!”
士兵低头咯咯笑了两声,用一口并不地道的中原话道“当然是将军的士兵啦!”
他说着,将头盔从头顶摘下,一头如铺的秀发脱离帽子的桎梏,铺散到后肩之上,和黑夜融为一体。
露出真容的异族美人儿抖落身上衣袍,显出修身黑衣勾勒出的曼妙身材,她笑靥如花步步紧逼,王偕的额角不禁掉出两滴冷汗。
他盯着女子大而艳丽的眸子,惊觉道“你是。。。。羽山人?”
女子的红唇微启,声音中透着丝丝危险“我是月罗人。”
岷州城外
丰禾军营
易子渊站在帐外,看着包着火馅儿的城池,面色好像也被那火色映红了,显得有些激动。
李洛阳一身素银色外衫,和身着甲胄的易子渊并肩而立,同样面色诡异又有所期许地看着对面躁动不安的城池。
火的热度灼烤着空气,让周身的气浪升温几度,城墙根下堆积如小山的尸体腐臭味儿也随着温度的升高在扩散。
正在这时,易子渊忽然感到身后有一股妖冶的香气突兀传来,他忽然警铃大作,想要拔箭转身。
尖锐的冰凉抵在了他的颈骨上,让他浑身打了个寒颤,女子的声音传来,魅惑危险“岷州城守将王偕已死。”
一句话之后再无续语,后肌上一点微凉消失的一瞬,易子渊骤然转身,手中的剑身铿然出鞘。
然而,他所能看到的,只是背后一片空洞黑夜中安然矗立的军帐,和挂在军账前燃烧的火把。
易子渊额角冒出一滴冷汗,慢慢地放下手中的剑。
李洛阳看着易子渊惊觉又恐惧的莫名动作,皱眉问道“殿下怎么了?”
易子渊转身,认真地看着时不时窜起老高的火舌,听着城中发出的怪异叫喊,喃喃道“王偕死了。”
李洛阳猛地一惊,眼神炯炯道“什么!殿下怎么知道的!”
易子渊的眼珠在眼底不安地滑动“刚才,刚才有人告诉我的。”
李洛阳环视四周,道“谁?”
易子渊摇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