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死生一梦
柳氏‘切’了一声,道“我们和右苏卿的仇最大,只要右苏卿遇到了意外,谁不会先怀疑到我们的头上?”尤氏好整以暇道“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毙却不怀疑你们,当然有办法,就在当前。”
柳氏看了看暖光闪烁的暖阁,怯生生道“你不会说,趁现在。。。。。。”
尤氏翻了个白眼,心道‘真是蠢到家了!’
她慌忙截断柳氏的话,道“谁说现在了!中泰王刚走,王府的府卫还在这儿你们疯了不成!”
她揉了揉眉心,也不指望柳氏这个蠢货能自己琢磨出来,径自道“我是说祭天大典。”
柳氏和右麝墨互相看了一眼,讷讷道“祭天大典?”
月夜幽静,花园里暗香浮动,尤氏鬓间的金色蝴蝶吸饱了月光,那润玉般的光泽一闪一闪的,极为惑人。
尤氏离开了红香苑,和柳氏,右麝墨分道扬镳,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花铃道“主子,您真的恨冯夫人?”
花铃和尤氏一样,都是歌舞姬出身,和尤氏是同一个歌舞班子里的,因为和尤氏关系甚好,在尤氏进了太尉府之后,被她给赎了出来做贴身侍女。
二人虽然是主仆关系,可也情同姐妹,说些不少体己话。
尤氏摇摇头“她是月罗的公主殿下,看人总是带着三分傲慢。许是无意,许是有意,我本是歌姬出身,能得她赎身已是感恩戴德,何必怨她?”
花铃想着刚才尤氏在右麝墨面前抱怨冯羽鹿的场景,有些不解“那刚才您。。。。。。”
尤氏道“我那么说,只是为了骗取右麝墨的信任,想让她觉得我是跟她站在一条船上。”
花铃微微一愣,道“这么说,您和右麝墨想的不一样,不想害大小姐倒霉?”
尤氏摇头,笑道“什么害不害的,我是为了我自己。坐山观虎斗,总是能收取渔翁之利不是嘛?”
花铃更加疑惑了“可是您在后宅里沉寂了六七年了,从来没争过什么,现在怎么又打算出山了?”
尤氏叹了口气,道“以前是没机会,柳氏一人在府里独大,我一个小小歌舞姬出身,拿什么跟她争抢?倒不如老老实实在自己院子里呆着,虽无荣华富贵,但还能静静安养。”
她唇角微勾,看着那轮明月,好像看着希望“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花铃看着尤氏的背影,道“有什么不同吗?”
尤氏转身看着她,认真道“现在柳氏棋逢对手,她和右苏卿斗法难舍难分,我为何不挑起她们二人的战火,然后让其两败俱伤?”
花铃拨云见日般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又懵懵懂懂“这大小姐确实聪慧,不过以前怎么只觉地她跋扈泼辣,和现在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一般。”
尤氏道“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不过人的开悟也有早晚,或许这大小姐多次挨训,终于开了窍?”
右苏卿躺在床上,眼珠在眼皮下不安地转动着。
她听到了一声声急切的呼唤,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着她的名字,一字一字分外沉厚。
“阿卿——阿卿——”
寒梅香萦绕在她的心头,她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了高原上的风雪之中,身边红梅映雪,也映在她单薄的月白色纱衣上。
右苏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幽夜,没有茫茫白雪,也没有点点红梅。
易萧寒坐在床边,几抹烛光映得他眼底深邃,他正在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右苏卿忽然想起自己被人勒住脖子的场景,她大难不死,鼻头猛地一酸,几滴泪珠已经止不住地断了线般往下滚。
那泪珠划过她的面颊,落地重重开花,而她肩膀颤抖着看向易萧寒,她以为自己当时真的要死了,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她猛地坐起来,想要一把抱住易萧寒,却一下子透过了对方的身体,整个手臂扑了个空。
右苏卿回头一看,眼光正正地落在易萧寒铺了满背的青丝上,那青丝如铺,像是幽静古井深处的清灵静水,黑暗且丝滑。
怎么回事?
她怎么穿过了易萧寒的身体。
而易萧寒根本没有看到她已经坐了起来,还在坚持不懈地唤着她的名字。
右苏卿猛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自己的手和小臂都是半透明的。
她死了么?
她只是一个灵魂。
右苏卿看了一眼自己躺在床上的尸体,她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躺了回去,她想要重新回到自己的躯体之中。
她再一次直直地坐了起来,可是浑身还是透明的,肉体安静地躺着,像蝉蜕后的壳子。
她想要从后背抱住易萧寒,可是易萧寒看不到她,她虚无的灵魂根本就触碰不到易萧寒的实体。
右苏卿急得哭了,她看着拼命呼唤自己名字的人,涌处一股撕心裂肺的心痛。
她还不想死,她还有爱人在这个世上。
俗话说‘生无可恋’
但她还有值得依恋的人,拥有爱的人怎么舍得去死。
右苏卿虚抓易萧寒的肩膀,抚摸他的脸,然而她的身体状态根本就不能触碰到人世间的一切实体。
她拼命地大声喊话,希望这声音能冲破阴阳两界的隔阂,让易萧寒听到自己的无奈,可是不管用,一切都消散在虚无之中,一切都落不到实处。
怎么办,她怎么回到身体里?
右苏卿再次躺了回去,和肉体重叠。
忽然,她闷声‘咳’了几下,胸口好像有一座泰山的重量,那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仿佛要将她的胸腔压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