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天遣 - 凤京变 - 泼墨揉篮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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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天遣

三蜀跨进门来,看了一眼衣摆飘飞的右苏卿,道“苏卿小姐这是怎么了?手里抢的什么东西?”易萧寒皮笑肉不笑“。。。。。。我的蒸酥”

三蜀忍俊不禁“五年不见,苏卿小姐还是喜欢抢殿下的点心。”

易萧寒恶狠狠道“死性不改。”

三蜀见易萧寒虽口出恨言,但说此话的脸上丝毫波澜不惊,没有什么怨愤之意,笑道“五年前还是个野丫头,苏卿小姐现在出落得俊俏多了,说是我中都城第一美人也不为过。”

易萧寒眼帘微垂,视线落在书上,好像并不以三蜀的话为苟同“平白毁了一张好脸长在她身上,不过就是一个‘麻烦精’‘讨厌鬼。’”

三蜀察言观色地去看易萧寒,早就看出他口是心非的内核,抿嘴道“哦?是吗?那殿下为何还要将这个‘麻烦精’‘讨厌鬼’放在身边呢?”

易萧寒被问得一怔,微微游移的眼珠已经开始判主,出卖了他有些慌张的内心“我。。。。。。本王是报复!本王就是要将她留在本王身边,连本带利的将五年前的仇讨回来!”

三蜀将易萧寒眼角确实有一抹愠色闪过,闹不清到底是真气还是装气,忙假惺惺替他压火“殿下,小孩子打打闹闹,何必当真呢?”

说着,他看了一眼屋子里环立的黄裙侍婢,撇开话题地挥了挥手道“你们几个下去吧。”

一众婢子福身告退,三蜀走到易萧寒身后站定,道“殿下,您向来不喜欢这么多人侍候在侧,又不是在官面上,何必非得摆这王爷架子?”

易萧寒果然没有真的生气,他眼帘微微一垂,便立刻切了另一幅神情“我现在借用的是尹尚的身份,他喜欢热闹,又喜欢女孩,我好歹得装的像些。”

三蜀微微低头,道“是啊,江公子喜欢热闹,这些天倒委屈他憋藏在府里,清心寡欲几日了。”

说完,他想起正事,又补充道“陛下已经批了修葺海慧寺神堂的折子,望天楼的请意向来被奉为神旨,工部的人不敢怠慢,已经开始部署工事了,想来明天晚上之前,修葺所用的木料便能运进寺来。”

说着,他取出一份花名册道“这是从工部誊抄整理的一份木料行中行商伙计和这批工人的花名册。”

易萧寒接过名册,大喇喇地浏览了一遍“工部办事如此利索?不过三日,这工人便都招募好了?”

三蜀都“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附近农户,现在还不是农忙的时候,所以壮丁好征集些。”

易萧寒看着纸张最右端列着的几个蝇头小字,念到“。。。。。。永盛商号?为何要用商号?购置木材等不是户部筹办?”

三蜀道“是户部筹办采购工料等的事宜没错,可这户部即是采买,便要和商号签合同不是,这永盛商号便是一直和朝廷做木材生意。”

易萧寒将名册合上,不觉后脑勺隐隐抽筋,自觉确实不是处理朝政的那块材料。

皇姐说的没错,若是把江山交给他,便离毁了祖宗基业不远了。

易萧寒将花名册往桌子上一丢,那册子便可怜兮兮地一个大马趴趴在桌子上挺尸了“罢了罢了,你让梁州派人调查一下这些人的身份背景,清白即可。”

三蜀恭敬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易萧寒道“三蜀,既然出了宫,你就不是太监,别以奴才自居了。”

三蜀恍然想起什么似的,自嘲一笑,道“嗨,小人又忘了,猛可地一回到殿下身边,总是感觉还在七年前似的,那个时候,娘娘她。。。。。。”

话说到一般,三蜀语音一滞,察觉到了屋内的落寞气氛,便戛然住了口。

岁月这东西很奇怪。

明明时间相隔久远的要命,但是回忆起来却又觉得近在眼前。

明明有些东西以前触手可得甚至不稀罕,可一但失去却又巴不得回到从前再体验一遍。

明明有些刺就长在心里不能动,可还是忍不住犯贱撩拨一二。

三蜀一句话说到一半,余下的言语长成了一根倒刺,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憋了良久,全都化成自我讥讽“小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就算出了宫,也是个太监身子,身负这具残躯,总是忘不掉自己的太监身份。其实像小人这样,净了身,出不出宫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半个人罢了,承蒙殿下不弃,还肯招来身边伺候。”

易萧寒放下手中的书,并未说什么,他看着三蜀退出房门的寂寂背影,有一种被命运包裹的无力苍凉。

三蜀是个太监,这份残躯就好像滔滔江水,将他逼上了刻着‘此生为奴’几个大字的独木桥,不管他愿不愿意,只有这所桥可以走。

而他现在好像也被逼上了一所独木桥,一所刻着‘皇权’的独木桥,桥下各方势力汇聚成一条条洪水,一只只猛兽,跌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其实每个人的人生都被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套子套在其中,有些人自知,有些人不自知,有些人想要冲破,有些人浑浑噩噩。

也不知道哪种活法更高明一些。

其实浑浑噩噩也不赖,毕竟越是清醒,越是痛苦。

易萧寒正想得出神,三蜀忽然又退了回来,道“殿下?若是这次神像断臂的情真的是人为,背后定有一顶不为人知的阴谋,殿下一个人坐镇寺中,若是真的遇到什么状况,是不是太过捉襟见肘?要不要让梁州派些人过来?”

易萧寒道“不可,若背后之人为了旁的也就罢了,若真的是为了趁此机会找密诏,便是担了天大的干系,知道的人必须越少越好,这件事情,只能我自己盯着。”

厨房

右苏卿走到厨下,将那盒蒸酥朝灶上哐啷一放,抹了一把额上跑出来的汗渍。

她耸拉着脸难过,心里怒骂自己有胆子往饭里下料,没胆子让易萧寒吃,着实是个大大的狗耸。

这下易萧寒肯定觉得自己没出息,一盒蒸酥也抢着要,跟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似的。

她又想起刚才为了不让易萧寒吃酥,在他吃饱之前端茶夹菜的殷勤模样,不觉心下一阵唏嘘,别人都是往高处走实现鲲鹏之志,她却越混越差,不仅被赶出了太尉府,现在居然给人当下人左呼有喝。

看着窗外西风拂过竹林青松,不觉悲从心中起,愁从脑中生。

右苏卿蹲在灶下想了些时候,不觉脚有点麻,她起身时不觉肚子咕噜一声,看着面前的蒸酥,道“罢了罢了,可能是身在神寺,却心起邪念,大抵是遭了天遣。”

说着,她打开蒸盒的盖子,想检出一个让她‘遭了天谴’的蒸酥来常常,想知道这把她‘坑死’的酥到底能难吃到什么境界。

不过她将酥掂在手里看了看,还是决定稀了这条狗命,想了想始终没有勇气下嘴。

忽然,右苏卿此时发现烟儿和影儿正在蹦蹦跶跶地朝厨下走,好像是来奔着自己寻来的。

右苏卿眼珠一转,又开始冒坏水。

她打开窗户,将二人唤进来,殷勤的脸上都要乐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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