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第41章
姜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客栈里。
屋内昏暗,唯有一盏煤油灯点亮一隅光明。一个清瘦的身影在灯旁,霎那间,待眼前逐渐清晰,才看清楚是谢翊坐在桌边喝茶。
颈背传来一阵酸疼,姜娩用手揉捏了一番,才感觉到半个肩膀都木了。
大脑跟卡壳了似的,缓了片刻她才想起晕倒前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是要去带着被掳的那些女子们一起离开吗?怎么就突然晕倒到此处了?
姜娩理科把目标对准了谢翊:“你把我打晕了?”
“嗯。”
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他的模样,声音却很清晰。
姜娩一下怒从中来,不止是因为谢翊的干涉,还有他的言而无信,“你既不愿意我去救人,为何又要答应?”
“我若不答应,难道还要再与你争执吗?时间紧迫,不趁早离开你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与其浪费时间说服不了对方,不如出此下策尽快带你离开了罢。”
姜娩气得胸口不断起伏,“我说了你不愿意可以先走,要救人是我自己的决定,你怎可一意孤行?”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蔑的笑,“夫人莫不是待在家中太久,人也越发天真了。你当真以为你能救她们吗,且不说翻山有多难,被掳走的女子回去之后,未必会有活路。你认为的救人,真的是在救人吗?”
他又道:“当然,对你动手终究是我的过错。若是夫人觉得肩颈疼痛,我会替夫人请郎中来看看。”
“不必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说自己过错,却可感觉不到一丝悔过之意。
姜娩越想越气,都顾不得问这是哪里,拉过被褥盖过头,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闭上眼睛,月娘和撞柱的那个女子出现在眼前,反反复复播放着二人死时的情景。尤其是月娘倒下时盯着自己的双眸,变成一颗藤蔓紧紧向她梏上来,逃脱不得。
姜娩感觉呼吸困难。
把被褥掀开,她茫然地看着床顶,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那些人她并不熟,就连帮了一把她的月娘也只能说是萍水相逢。姜娩最初的打算的确是独自找办法离开,谁知竟碰到鞑子过来找她,把包庇自己的月娘牵扯其中。
姜娩一是担心因自己连累她人,二是心疼那些女子的遭遇。
被迫留在他乡,受尽凌辱无法归家。她曾生于和平年代,怎么忍心看到那些女子就此被困在此处,便才想尽自己所能,带她们离开。
诚然,事情也许如谢翊说的那般,带着她们,也走不出来,她们也不一定愿意走出来。
姜娩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场灾难里唯一的幸存者,她亲眼见证灾难的发生,却无法拯救处在灾难中的人。浓烈的愧疚感包裹了每一份情绪,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个现实。
这一晚,姜娩和谢翊二人都没再说话。
一宿的辗转反侧,思绪挤满了大脑,让她一点睡意也无。直至看到光线透过窗户射进屋里,才发觉天已亮。
清晨二人从客栈出发,姜娩才晓得,谢翊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逃过了鞑子的视线,到了边关的市集。
边关地区两地接壤,近年无战争,私底下的交易也逐渐做了起来。朝廷严禁边关贸易,上有对策,下有政策,即便是明令禁止了,也阻止不了私底下的交易。
鞑靼需要内地的茶叶、丝绸,内地也想要北方的马匹、牛羊。黑市交易地区,管理混乱,谢翊便是打算和姜娩装成来此地经商的夫妻,再趁机回去。
昨日逃离时,从鞑子那里偷了两匹马,谢翊卖了一匹,等到各处检查松懈,带着姜娩顺利混了回去。
此地离云县不远,姜娩和谢翊一路往回赶,在天黑之前终于到了虎马村。
见到熟悉的村落,姜娩心里踏实了下来,一路的颠簸和惊险的遭遇过去,终于有了些转危为安的实感。
谢翊牵着马,家中没有马厩,就算是从鞑子那里缴获的,都要交予卫所。他道:“你先回去吧,童儿还在杨家,我去把她接回来。”
“我同你一起过去吧,既然回来了,去给淑娘报个平安。”
“走吧。”
谢翊和姜娩一起去了卫所,把马上缴,杨家听到他们回来的消息,带着谢童连忙赶了出来。
这一去两日,谢童无时无刻不在单膝,生怕兄长和嫂嫂回不来了,甫一看到两人,她哭着就扑进了姜娩怀中。
谢童哭得伤心,两只手死死地抱着姜娩,好像她抱得越紧,对方就不会再离开。姜娩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安慰道:“好啦,不哭了,我和大哥带你回家。”
小丫头擡起脑袋,苦于不会讲话,哭声殷殷切切,一听便知道伤心极了。姜娩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再哭鼻涕都要出来啦!”
刚说完,谢童没忍住,鼻涕就吹成了一个泡泡。
杨文杉夫妻俩过来,方淑娘拉着姜娩紧张兮兮地问了一通她有没有受伤,杨文杉望着谢翊,微微叹了口气,蹙起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策安,你这次也太冲动了。还好结果是把姜娘子给带了回来,下次遇到这种事,至少也和弟兄们商量商量,百户那边……”
知晓他停顿的意思,谢翊抱拳:“我知文杉兄是担心我,接下来的事我自有对策。这两日辛苦你们替我照顾童儿了。”
“和我你就别客气了,我猜高百户明日可能会为难你,你且小心。”
“我省得。”
杨文杉交待完,对着谢翊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既然最终没有说出来,谢翊并不为难他,带着谢童给二人告辞,回到家中时已经不早,姜娩带着谢童先行洗漱,什么话也没说,便回屋中去休息。
自从那天在山里躲避鞑子的寻找,姜娩就没好好休息过。
在月娘那儿休息了一宿不踏实,后被谢翊所救,又是一夜愁到天明。回到家中,长时间紧绷的情绪终于得到一瞬间的放松,躺在榻上,她很快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