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79章千里寻夫
第79章第79章千里寻夫
因战事在即,今年除夕夜破天荒地没有开设宫宴。
南启嘉坐在窗台上,看尽了这一方狭小的天空。起风前它还是湛蓝的,风一过就彻底阴沉下去,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色。
她心里的苦涩和晦暗无法言喻,一半是因为她远在郸城的亲人,另一半是因为她即将征战沙场的夫君。
上次虞肃交战,慕容悉挂帅出征,她想到的只是自己往后的生计,那会子她细细琢磨了一宿,很清楚凭她一己之力撑不起整个岌岌可危的献王府,如果慕容悉没能从战场上活着回去,她和幸月根本不能顶着太后对献王府长年累月的针对算计,养活全府上下几百号人。
不同于上次。殷昭现在是她真正的夫婿,不管是从名义上还是实际上。
若这回殷昭有个三长两短,她就……她就……
南启嘉不敢去细想失去殷昭以后的日子。
或许她什么都不用管,只需等着那些老臣选立一位三服开外的殷氏皇亲,扶其登上皇位,她只消坐享太后优荣即可。
不管谁做新皇,她都会成为虞国最尊贵的女人。
南启嘉自语道:“可是我舍不得他死啊。”
殷昭要是死了,再多的权势富贵,都不过是漫长余生里束缚她的枷锁而已。
恐惧如夜色一般慢慢压上心头,快要令她窒息,一滴伤心泪滚落下来,划过她白净的脸颊,从下颌滴落。
再接下来,泪就像断了线似的,情绪再也不受控制,她就一个人蜷缩在窗台上,哭得那样伤心,呜呜咽咽如同一个走丢的孩子。
殷昭悄悄走进寝殿时,见得此情此景,不由得惊了片刻。
他并未急着上去安慰,而是静静杵在她身后,贪心地凝视着她为他担惊受怕的样子。
他的前半生颠沛流离,孤苦伶仃,已然不需要任何人成为牵绊,但南启嘉例外。
他还是不忍再看她继续哭下去,喑哑地唤她道:“姣姣……”
他依旧是从身后抱住她,轻声说:“乖,不哭了。我一定尽力保全你父兄和肃国的百姓。”
她早已习惯殷昭这样悄无声息从她身后出现,没有诧异,反是迅速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哽咽着说:“你要回来……我要你回来……”
殷昭那颗心顿时柔软到一触即破,他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哑声答:“好,我一定回来。”
自拥有了南启嘉,殷昭时常有那样一种感觉——得这天下,还没有得一个南启嘉快活。
往年除夕夜他们都要守岁的,今年却没有。
夫妻两个早早地爬上了床。
殷昭褪去南启嘉最后一件衣衫,恨不得把她掰开了揉碎了,好与自己血肉相融。
“姣姣,还好吧?”他见她浑身都轻颤,额头上也疼出了冷汗。
南启嘉始终皱着眉,却递给他一个无比肯定的眼神。
他便迷失得彻彻底底,咬牙道:“姣姣啊……”
这辈子,就这样,死也要死在她怀里。
次日出征,南启嘉没能相送。
昨夜临睡前,殷昭就哄她喝下加了迷药的蜂蜜水,他说:“多喝点,这个甜。”
殷昭早预料到南启嘉见他走的那一瞬会心如刀割,索性就让她一觉睡过去,不能相送了罢。
他更怕的,还是自己看见南启嘉那副依依不舍的神模样时会有所动摇。
这还是南尚教给他的,出征在即之人,不可心怀牵挂。
南启嘉甚至都没能听得见大军出城时压过路面的马蹄声。
她从床上跳下去,披头散发,在冰天雪地里光着脚,一路从承元殿向宫门狂奔过去。
她早累得气喘吁吁,还强迫着自己不能停下,也许快一步,再快一步,还能见到殷昭的背影。
上了城楼,她什么也没有看见,连马蹄踩过扬起的雪渣都不见一粒。
这样的遗憾在殷昭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日里,无时无刻地缠绕着她。
穆子卿寻出了殷昭送给南启嘉的那串小金铃,把它挂在了窗檐下,这样就可以使娘娘在想到陛下时稍作安慰。
其实南启嘉根本不需要这小东西,虞宫里的所有,都可以使她想起殷昭。
三国合纵攻虞那次,南启嘉还能与云素一起结伴去城楼上等战报,如今只有她自己了。
时间因此更加难熬,她每天都坐在宫楼上,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
慕容长定也真死了心。
纵使虞肃之战于她而言亦是摧心的折磨,但她还能稳住,不曾踏出云华台半步,也不向外头打听任何关于战争的消息。
青颜说:“算起来,虞军该入了肃国境内了。”
慕容长定满面哀容:“这些日子,我只要一合上眼,总是能想到小时候在肃皇宫里的日子,母后虽对我们姐弟两个极其严厉,但总归是把整个肃国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们,而我远嫁至此,却不能为她、为肃国做任何事,为人子女,做到我这个份儿上,还不如当初不生我。”
青颜环抱住慕容长定,轻声道:“殿下不要说这样的话,让太后娘娘听到,她会心疼的。”
慕容长定道:“若是肃国败了,你我都会沦为阶下囚,可若是肃国胜了,殷昭更不会轻饶了我们。”
但是主仆二人心里都有数,不管战争胜败,殷昭都不会亏待南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