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交锋
楚夫人嫁到楚家将近二十年，经历了无数事，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钱妈妈始终忠心耿耿的陪在她的身边，为她遮风挡雨，成为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依靠。可谁曾料到，钱妈妈竟然会被倒塌的房屋砸死。
这样楚夫人心里十分伤痛，她甚至怀疑有人故意害钱妈妈，但她没有证据，就连她假想的凶手楚文萱，那个时间段并不在府里，也没有作案动机，冤无头债无主，楚夫人只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往鬼神方面想去。
她在想，是不是自己做了一些天理不容的事情，所以老天要夺走她在这人世间唯一的依靠？让她成为孤苦伶仃的人。
楚夫人自打有了这个心思，便命人厚葬了钱妈妈，又设了佛龛，日日跪在蒲团前，为钱妈妈的亡魂超度，希望她在阴间能过上好日子，下辈子能投胎一个好人家。
张文艳进来的时候，楚夫人身着一件素衣，跪在佛龛前的蒲团上，双眼紧闭，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
张文艳见她这幅样子，完全就像是守孝一般，心里觉得有些瘆得慌，甚至有些想逃离这里。
但来都来了，若是此刻离开，只怕楚夫人会看不起自己，而且这个消息要是传了出去，那她以后还怎么在这府上立足？
思及至此，张文艳不禁挺了挺胸脯，清了清嗓子，“咳咳，姐姐，妹妹来看你了。”
楚夫人像是没有听到张文艳的话，依旧闭着眼睛在念经。
张文艳在楚府耀武扬威惯了，如此被人轻视，心里有些气愤，当即就要发怒，这时候，楚夫人身边的丫鬟连忙赶了上来，“张夫人，我家夫人正在诵经，是不能打断的，所以才没有开口说话，烦请夫人谅解下，稍等片刻。”
张文艳有了台阶下，缓和了脸色，傲娇的说了声：“那本夫人便宽宏大量的等她一等。”
张文艳在等楚夫人诵经的同时，在她的住所转悠了起来，发现这间屋子的摆设看起来十分简单，偌大的上房里，根本没有几件贵重的家具，就连梳妆台上的镜子，都是很多年前的那种铜镜，而张文艳自己用的都是西洋的琉璃镜。
张文艳又发现楚夫人的首饰盒大开着，里面根本没有几件首饰，于是她的优越感顿时油然而生，看起来楚夫人并不受宠嘛，这让她心里平衡了许多。
这时，楚夫人念完了一卷经书，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她本就身材纤细，经过钱妈妈去世的打击，如今更是瘦了一圈，远远看起来，身量轻盈，仿佛能随风打摆子一样。
再看她的面容，一副淡然的模样，仿佛时间所有的一切都不放在眼中。
这让张文艳的心中十分不舒服，觉得她这幅样子真的挺装腔作势的，于是开口讽刺：“姐姐也真是的，不过是死了个下人，何必如此姿态，这要是传出去，还叫别人当我们楚府没有规矩。”
楚夫人原本不愿理会张文艳，但听她提起钱妈妈，便有些生气，回眸凌厉的瞟了她一眼，轻蔑道：“瞧你这话说的，像是你多有规矩一样，真正有教养的人，是不会开口闭口管教别人的，只有那些个跳梁小丑，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趣一般，到处施展自己的可笑。”
“你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是跳梁小丑？你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亏我还带了礼物来看你，我看你也不过如此，哼！”张文艳没料到楚夫人的口齿竟如此伶俐，顿时有些吃瘪的感觉。
楚夫人瞧了眼张文艳拎来的东西，“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就不必送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看见了，我身无长物，也没什么东西拿来还礼，所以便不接受你的礼物了。”
张文艳被楚夫人怼的脸色涨红，她简直没有见过如此倔强的人，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
随即，她转念一想，或许就是因为楚夫人这个样子，所以楚枫才不待见她。
如此想着，张文艳也不生气了，笑眯眯的说道：“姐姐，你这就太见外了，作为姐妹，送你点东西是应该，毕竟相爷给了我很多好东西，所以嘛，这点东西，我还是送的起的，也不需要你的还礼。”
楚夫人听到楚枫的名字，皱了皱眉。
张文艳当楚夫人吃味了，又得意洋洋的说：“相爷真是对妾身太好了，光是这短短半个月，他都陪我回了好几次娘家了，更别礼物了，送的太多了，都无法计数了，前些日子，文兰顶撞了妾身，相爷也是毫不留情的教育了她一顿……”
张文艳的炫耀没有停下的意思，楚夫人冷冷的打断她：“行了，你们的甜蜜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并不感兴趣，若是你没有别的事情，还请你离开。我还要诵经。”
张文艳见楚夫人生气了，心中更是得意，假装失望的噢了一声，“姐姐真是误会了妹妹的意思，我说这些呢，不过是想告诉姐姐，妹妹在相爷跟前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若是我去相爷跟前，为姐姐说上几句好话，只怕您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楚夫人闭了闭眼，觉着张文艳十分令人心烦，什么好日子，她现在一点也不稀罕，没了钱妈妈在身边，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只想活一天算一天，等着看楚枫将来的悲惨报应。
“多谢你的好意，只是不必为我求情，每个人的追求不同，我自己觉着快乐便好。”
楚夫人已经十分不耐烦了，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假意抿了口茶，示意张文艳该离开了。
张文艳却被她举手投足间的风华吸引，见她动作行云流水，配合着淡雅的表情，整个人就像是高巅之雪一般，不可侵犯。
张文艳的丫鬟见自家夫人呆呆楞楞的，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夫人……”
张文艳忽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痴痴地望着楚夫人，尴尬了咳了两声，“好吧，既然你如此执拗，那妹妹也不强求，告辞了。”
张文艳来的时候趾高气昂，走的时候却有些狼狈。
楚夫人瞧着她仓惶的背影，失望的摇了摇头。
丫鬟心疼的看着楚夫人，蹲下身为她按了按膝盖，“夫人，你膝盖上的淤青久久散不下去，您可千万别再跪了，就让奴婢代替您来祈福吧。”
楚夫人温柔的瞧了这个丫鬟一眼，“你怎么不走？她们见我倒台了，失势了，一个个都另外去找新的主子了，只有你还陪着我这个废人。”
丫鬟含泪摇头，“夫人，奴婢是不会离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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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夫人有些诧异，同时也很感动，言辞间也和善许多，“快走吧，丫头，我这就命人将你的卖身契给你，你另外找条活路吧，这楚府，怕是要完了。”
丫鬟当楚夫人太过悲伤，连忙安慰：“夫人，楚府是相府，你是相爷夫人，是不会倒的，你的夫人地位也不会被撼动。”
楚夫人听了小丫鬟的话，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个家已经被楚文萱掌握在手中了，她恨楚家人，怎么可能让楚家好，至于这个新夫人，也是没脑子的东西，眼皮子浅的很，是斗不过楚文萱的。”
丫鬟见楚夫人一脸颓色，心疼的哭出了声，哭着摇头：“夫人，奴婢不懂这些，奴婢也不想懂，奴婢只知道我这条贱命是夫人救的，所以便要报答夫人，即便是死，也在所不惜。”
楚夫人显然没认出眼前这个丫头来，“我救了你？”
丫鬟点点头，娓娓道来：“夫人，还记得五年前的大雪夜吗？您和钱妈妈两人在西门外的榕树下捡到了一个小丫头，随手带回了府中，让人请了郎中来给奴婢治病，所以奴婢才能在那个雪夜活下来。”
楚夫人是忘不掉五年前的那个大雪夜。
那日，楚枫带着她去寺庙祈福，两人半路上吵了几句，于是楚枫便将她赶下了马车，她就和钱妈妈两个冒着风雪，徒步走在雪地里，却意外遇见一个快冻死的小姑娘，许是同病相怜，她才出手救了那个小姑娘。
“哦？原来是你，我还当你病好之后离开了呢。”楚夫人道。
丫鬟摇摇头：“夫人，我没有离开，因为我是孤儿，所以我便自己做主，卖身到楚府做奴婢，只是一开始只能做洒扫丫头，于是奴婢便十分努力，十分拼命，一直表现良好，升了二等丫鬟，恰好夫人身边的丫鬟要走，于是我便求了管事，让他把我分到您的院子，这才有机会亲身照顾您。”
楚夫人听的感慨，本以为这世间不再会有人真心对待自己，没想到还有眼前小丫头。
一时间，她的心里好受了许多，摸了摸丫鬟的脑袋，“你是个好孩子，知恩图报，以后肯定会有好结果的，一切顺其自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