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欲加之罪
窗外雪花飞舞，屋内炉火温暖，楚珍珠和楚文萱坐在临窗大炕上，心思各异的望着外头的景致，谁都没有说话。楚老夫人自打那日晕过去之后，一直都没有醒来，楚珍珠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几日，整个人已经憔悴不堪，眼窝微陷，嘴皮毫无血色，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楚文萱知道楚珍珠不仅仅是因为身体上的劳累，更是因为心中的煎熬，她跟老夫人母女情深，眼看母亲一日不如一日，自然很是灼心。
今日两人伺候妥帖老夫人，这才得空在这炕上休息一会儿。
过了许久，楚珍珠低低叹了口气，看向楚文萱：“文萱，若是你祖母有个好歹，这可怎么办呢？”
这些日子里，楚珍珠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问她了，楚文萱知道这是关心则乱，否则就凭楚珍珠这样的人，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问这种话。
她也不知道怎么劝慰，只是握住了楚珍珠的手：“姑母，吉人自有天相，祖母是个有福之人，定会醒过来的。”
楚珍珠反手捏紧楚文萱的手，感动的笑了笑，“文萱，你祖母有你这样的额孙女，着实是有福气了，我也相信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不，祖母有您这样的女儿，才是最大的福气，我们这些小辈定会像姑母学习，好好孝顺长辈。”楚文萱由衷的说道，楚珍珠笑了笑，心中无限酸楚。
母亲对她的养育之恩大过天，她能为母亲做的事情却寥寥无几，这才是最令她难受的事情，若是可以，她真恨不得亲自替了母亲受着苦。
两人一同伺候到夜里，楚珍珠便让楚文萱先行回去休息，她自己守夜。
楚文萱拗不过楚珍珠，只好回了琼华阁，回去的路上，雪越下越大，天边的月亮却成了猩红色。
瞧着这诡异的一幕，楚文萱总觉着有些不太吉利，即便回到琼华阁，心中还一直牵挂着楚珍珠和老夫人，便让红花守在老夫人的院子，有什么事情要及时汇报。
半夜三更，簌簌的雪花终于停止了飘落，楚文萱刚睡熟，就听见红花呼唤自己，她一咕噜坐了起来，忙问：“怎么了？”
红花着急的说道：“小姐，出事了，姑奶奶昏倒了，奴婢已经让白草过去给姑奶奶瞧病了。”
“做的好。”听见红花说姑母晕倒了，楚文萱心中一慌，很快镇定下来，她相信有白草在，绝不会让姑母出事的。
她连忙起身，在红花的帮助下套上大衣服，穿了木屐，急急忙忙的赶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楚珍珠躺在炕上，一张脸蜡黄，甚至比病榻上的老夫人还要憔悴，楚文萱心疼的红了眼前，轻轻叫了声：“姑母。”
楚珍珠没有应声，白草解释：“小姐，姑奶奶这是心力交瘁累昏过去了，奴婢给她喝了安神汤，让她好好睡一觉。”
老夫人屋里，随时都要人伺候，进进出出的，根本休息不好，楚文萱便让丫鬟抬了轿子过来，把楚珍珠抬回了琼华阁休息，她自己守在老夫人的病床前。
天亮之后，楚枫过来看望老夫人，听说楚珍珠昏倒的事情，顿时觉得很是心烦，又见楚文萱也是一脸憔悴，当即发了一通脾气，将李妈妈几个伺候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认为是她们照顾不周。
楚文萱知道他这是在撒气，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能在老夫人的病榻前守一晚上，完全都是看在楚珍珠的脸上，她想替楚珍珠尽孝罢了，就凭楚老夫人对她做过的事情，她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但楚枫却不这样认为，他认为楚文萱如此尽孝是应该的，走之前再次嘱托楚文萱要好好照顾老夫人，若是老夫人有个好歹，唯她是问。
楚文萱听了这话，只是冷笑一声，她已经习惯了楚枫如此可笑的模样。
或许是意识到了楚文萱对自己的不尊重，楚枫的心情越发的郁闷，气呼呼的回到自己的书房，端起桌上的茶水猛地灌了下去。
“呸呸呸……怎么是凉茶？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伺候的？”楚枫顿时大怒，从前他回来的时候，桌上定会有一杯热茶，他已经习惯了处理公文之前喝杯茶了。
小厮连忙端了热茶进来，笑着解释：“爷，今日院子里伺候茶水的小厮被夫人调走去厨房烧火了，咱们府上如今人手不够。”
什么？人手不够，就把他院里伺候茶水的人调去烧火了？楚枫顿时大怒，“是谁调走的？为何调走？连爷的人都敢用？还不快去叫回来。”
小厮面露难色，“爷，是夫人调走的，夫人说老夫人生病，府中正是用人的时候，让各院都派出一个人手，咱们院里其他人都走不开，只能让伺候茶水的去了，毕竟咱院里以前也没有专门伺候茶水的人，还是大小姐管家之后，专门给爷派了这么一个人。”
楚枫算是听明白了，原本这院里没有专门伺候茶水的小厮，但是楚文萱却给他设了一个，为的就是让他回来就有热茶喝，现在张文艳觉着这个小厮是多余的，所以调回去烧火了。
呵呵，可真是好样的。
大冷天，楚枫灌了一肚子的冷茶，心中顿时火冒三丈，将茶杯一摔，对着面前的小厮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备热茶？爷让你是为了观赏吗？你要是再不小心伺候，就去给我到马房喂马。”
小厮吓了一个激灵，连忙告饶：“爷，小的知错了，这就给您换茶。”
换上热茶，楚枫喝了一口，总觉着不如先前的茶水好喝，又开始发脾气，小厮战战兢兢的说：“爷，那位伺候茶水的小厮，是大小姐专门买回来的，那手艺，小的肯定比不了……”
楚枫这才知道，原来那是楚文萱花心思为自己找的，他的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瘫坐上板凳上，长出一口气。
想起楚文萱当家的时候，楚府之中一派安乐，如今却是如此乌烟瘴气的，心中无限感慨，又想起楚文萱如今越长越像楚夫人了，烦躁的皱了皱眉头。
他想起自己和楚夫人新婚燕尔的时候，也曾蜜里调油，橘色的等下，佳人回眸一笑，让他胸口阵阵狂跳。
怎么一不小心就到了今日这般模样，他身边竟没有一个真心对他的人了。
楚枫撑着额头，无奈的摇摇头，对着面前的小厮说：“去把伺候茶水的小厮叫回来，告诉夫人，我这院里，还是按照大小姐以前的安排行事。”
小厮战战兢兢的称是，将楚枫的话带给张文艳。
张文艳听了之后，顿时大怒，狠狠的拍了拍桌面，茶杯跳了老高，“相爷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管家不如楚文萱吗？”
小厮哪里敢回话，连忙退了出去，去大厨房叫了烧火的小厮回去。
张奶娘见张文艳生气，连忙蹿了出来，“夫人，别生气了，这都是大小姐的阴谋，若是你生气，刚好中了她的下怀，她就是想让你和老爷吵起来，然后从中得利。”
“是吗？她可真是阴险，我真是小看她了，虽说我现在掌着府中的中馈，但我做事的时候处处受限，这里不能动，是大小姐立的规矩，那里不能改，是大小姐的规矩，奶娘你说我这家管的还有什么意思？”张文艳气的绞着手中的帕子，一脸的怨恨，
张奶娘连忙拍了拍张文艳的背，“哎哟，我的夫人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大小姐定的规矩，那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废除的，你要慢慢改，润物细无声，这府中迟早是你的，大小姐迟早会出嫁的，近日来，老夫人病重，姑奶奶照顾老夫人，大小姐也在病榻前伺候，根本没有功夫管家，这才是咱们下手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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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机会？你没看见相爷口口声声还在夸楚文萱管家管的好？”张文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她的脾气，就是属于那种想要立竿见影的人，她管家这些天来，累死累活的，没人夸她也就算了，还要说她不如楚文萱，这对于她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张奶娘从小看着张文艳长大，哪里会不知道她的脾气，默默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帮她出谋划策，“小姐，那我们就想个法子，让老爷知道不是你不如大小姐，是大小姐不如你。”
“怎么想？什么法子？”张文艳连忙追问。
张奶娘沉吟片刻，覆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张文艳听了直皱眉：“这能行吗？若是她顺水推舟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