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 前世是公公白月光的替身 - 秦令之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64章

第64章

开元二十五年,元日。

大朝会后,宗室、百官、朝集使和番邦诸使结伴相继离开了含元殿,准备进行下一项新年活动。只是今年不同往日,众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叙旧,而是互相使眼色,仿佛通过意念便能交流。

其实也不是多么稀罕的事,至少没有武皇称帝时来得澎湃汹涌。

以往从未以妃子身份暂代皇后参与大朝会与祭祀的武惠妃,今年破格被允许参与。朝服是皇后最高规格的祎衣,只是衣服上的晕翟纹饰减半,与皇帝十二旒相配的首饰花十二树也改为了十树,其余与皇后并没有差别。

以朝服制作的难度而言,至少可以表明李隆基在两年前就有让武惠妃代行参加的想法。

这不仅让朝臣和宗室震动,连各国使臣都开始有意无意地讨好起武家人。

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武姓皇后,不过他们可以暂时不用担心陛下会把参与朝政的权力交给一个女人。

任何人都有可能,唯独李隆基不会。

“你们说,陛下打算什么时候立后啊?”还是有人忍不住,拉了同僚开始小声蛐蛐。

“不好说,要是立后,太子怎么办,到时候有的闹,多的是人反对。”另一人回答道。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未必吧,武家人经营几朝,人脉遍布朝野,太子毕竟还年轻,母族又毫无根基,妻族助力有限,不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归根结底,轮不到咱们站队,圣人想做的事情,难道还有几个人能拦得住,背着大伙儿连朝服都准备好了,要是张相在的话,也许还能……哎,可惜了。”这人不免感慨起来,他说的张相是去岁才被李隆基贬官的张九龄,如今的右相是李林甫,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李林甫背靠武惠妃。

“贤弟慎言,咱们如今还在宫中,就是在家里也不要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前往麟德殿的宫道上只剩下鞋履的踩踏声,连叹息声都不再有了。

没有人想被李隆基给惦记上,要是因为帮前同僚讲话而丢官——甚至他们可没有张九龄的老资历,更没有与陛下的旧情——丢官事小,丢脑袋才惨,最惨的是全家一起掉脑袋。

到时候可不会有人帮他们说话,还不如夹紧尾巴做人,或者赶上最后一波去捧一捧武惠妃和武家人,不说加官进爵,至少能留个好印象。

而话题的中心人物,此刻已经回到了仙居殿梳妆打扮,更换礼服。这次变故就连武惠妃本人也被蒙在鼓里,两年多时间,李隆基愣是一点没让人给她透露。缝制朝服的绣娘并非全部自少府而出,不少是李隆基专门派人去扬州一带找了绣娘,都有参与贡品刺绣的经验。

这不可谓不贴心!

从高力士亲自带人把东西送来,又亲手交到武仙真手中开始,她耳边的赞叹声就没有停过。朝会过后,想要恭贺巴结的人更是能绕仙居殿三圈。

“玉儿,晚上的舞蹈准备得如何了?”武仙真并没有被这些声音冲昏头脑,欣喜归欣喜,她却不敢因此就笃定,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不能让男人阻挡她前进的步伐。

玉环收回落在祎衣上的眼神,她想要再次恭贺,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李三郎无数次让她知道了人与人的差别,以往觉得顶多差了一星半点,她也曾是凝聚了帝国财富培养出来的娇花,可就这样一套衣服,证明她这个替身与正主之间的差距犹如隔着天堑。

武惠妃没有懂她的心思,倒是笑着开了句玩笑:“要是你和阿栀那孩子没有两情相悦,我倒是还愿意撮合你与琩儿,那未来你就能穿上比这更好的衣服了。”

“惠妃说笑了,我不是为了这个,而是感叹在圣人心里,还是您最重要,谁都比不过,故人是,未来……”玉环连忙改口,“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她见武惠妃笑着摇头,又挥手屏退了众人,独独留下她一个,心中有一瞬间不安,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让对方不高兴。

“并不是省事,以后要注意和小心的地方更多了,你还年轻,不知道也正常,盯着我们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武惠妃把她揽在怀中,悄声道,“况且他不说,这两年便随时可以命人毁掉朝服,我猜是太子又让他不满了,所以把我推出来。”

她听得一愣一愣,根本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复杂,不能只看表象。

而惠妃也不仅仅只是一个爱上李隆基的女人。比起她从前的天真愚蠢,妄图在皇家找一个知心人,惠妃显然更爱自己和地位,即使想要李琩继承大统,也绝不仅仅是爱儿子,家族利益与个人地位挂钩,武仙真进一步,整个武氏就能进一大步。

所以即使面对李隆基堪称与整个朝野作对的做法,武惠妃也没有被蒙蔽,而是快速抓到了最有可能的那点原因——太子。

“太子,是因为之前康苏儿那事,还是说和血乐宴有关?”玉环好奇,之前她和武惠妃提起过血乐宴,没想到对方竟然毫不意外,甚至还异常熟悉。

武仙真拨弄着头上的凤钗,皮笑肉不笑:“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吧,这两者都对三郎的权威造成了打击,不过我更希望是前者,毕竟如果把蜃楼和音娘都牵扯进来,那整个长安和洛阳又要暗无天日了。”

玉环越听越糊涂,越听越好奇,她刚想追问,就听见门口传来惠妃心腹宫婢的声音:“惠妃,宴会时辰快到了,陛下派人来请您了。”

两人默契地不再交流,玉环沉默地替武惠妃戴上披帛,便行礼告退,去准备晚宴的压轴歌舞表演。

回去的路上,她因为想着血乐宴的事情,一不小心在拐角撞到了许久不见的李琩。

“是玉……玉娘啊,怎么就你一个人?”李琩向她身后张望,也不知在找谁,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切与温柔,却克制住了多余的情感。

她回过神,却见对方的装束与从前他们大婚后第一次进宫过年时一模一样,这才惊觉过了这么多年,对方又成了她当时最爱的模样,甚至年岁也相差无几,但偏偏两颗心不再靠近,她有了心上人,而他似乎还停步不前。

“好久不见,十八郎。”玉环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她感觉到他残存的情意,可是不能也无法回应,只是随着宫人们称呼他。

“不必客气,是啊,好久不见,”李琩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踟蹰不定,又像是用尽力气鼓起勇气,直到她都准备告辞了,才开口说,“玉儿,我知你心里没我,可是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再不说,我怕我就真的会与你错过一生。”

她愣愣地擡头看向李琩的双眸,那双她亲吻过无数次的眼睛里闪烁着水光,脸上的表情哀伤又恳切,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像岌岌可危的瓷娃娃,正悬在案边,即将接受最后破碎的命运。

她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一切,她知道他在等一双拯救自己的手,可是今生她已经没办法再伸出双手接住这个瓷娃娃了。

人与人,总需要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上,才能功德圆满。

上一世,他们自以为一切正确无比,实际却生错了地方,这一生,也没有正确的时间,命运捉弄着他们,即使痛苦也只能自己承受。

“阿母和我说过你与卢郎君的事情,也劝我放下,今后只与你谈君子之交,做友人,本来我是能够做到的,你相信吗?可是阿耶昨天告诉我,他帮我相中了京兆韦氏右郎将军韦昭训之女,要我先与她培养感情,下半年再赐婚。”李琩的声音都哽咽了,他还是玉环记忆里那样爱哭。

京兆韦氏,和上一世一样。

在她入宫成为贵妃后,李隆基为了弥补儿子,册立了韦昭训之女为寿王妃,顶替了她的位置,成为了他们女儿阿慢的“亲生母亲”。

她应该恨那个夺走她爱人和爱女的女人,可是她做不到,她们都是只能接受命运摆布的可怜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人生,被动做统治者需要她们做的事,成为统治者需要她们成为的人。

今生,她已经做了自己想做的选择,逃开了既定命运的摧残,没想到仍然有故人陷入轮回,可是没有她在前,兴许一切又会变得不同呢?

“那就先恭喜十八郎了。”她的声音很稳,只是仔细听来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心疼。

李琩不愧是上辈子与她琴瑟和鸣数年的前夫,如今只接触过这么几次,也能瞬间从她的话语里读懂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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