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为何敬我?
第46章:为何敬我?
婠玉和她近乎于肩靠肩走着,姜洄因能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姜洄因忽然转了面向,往那处走去。
“长虞公主……”宫女嗓中如有沙砾厮磨,声音粗哑微弱。
“你是哪宫的宫女?”婠玉弯腰询问。
周围也没有旁人,静悄悄的,宫人各忙各事,无人管她。
按理说来,如果是被主子处罚,也是有人守着的。
婠玉不解,于是蹲下身子,察看起她的双腿,有干涸的灰浆痕迹。
“!”婠玉伸出手摸了摸她膝盖和地面的衔接处,那一块已经固化。
宫女脸上早无血色,双眼通红而干涩,流过的泪痕粘在面颊上,又疼又刺,她扯着声音哀求:“殿下,求你……求你们……可不可以救救我……”
婠玉拿不定主意,沉默地撑起身子,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都不知道是谁的侍女。
“殿下,她走不掉了。”
宫女噫噫呜呜地发出气声,她知道自己走不掉的,是她……一时鬼迷心窍、咎由自取。
姜洄因睥睨着脚边低贱匍匐着、无法挪动身躯的宫女。
看来她的主子,是恨极了她,才会使这样的招折磨她。
僵持良久,姜洄因擡手抚摸上后脑,一根长簪从青丝中抽离,攥进了她掌心。
当啷——
簪子落了地,扔在宫女膝边。
她全程沉默着,一言不发,婠玉也怔忡住,彼时姜洄因唤道:“走吧,我不想摸黑回府。”
旋即,迈步走向巍然高墙,墙下一道朱门,隔绝恩怨。
宫女两手哆嗦着捡起她扔下的簪子,犹豫过后,竟将簪尖对准自己,扎入咽喉。
漏风的“嗬嗬”惨叫,在傍晚时分被无限放大,鼓噪耳膜。
婠玉惊愕地扭头看过去,“殿下!她自戕了!”
凶器,是殿下给她的。
姜洄因神色平淡,无波无澜,她明知婠玉心善,只能喟叹说:“那是她自己选的。”
她给了她两条路:一条路,是割开被禁锢住的皮肉,忍痛谋生;一条路,就是一死了之,寻个痛快。
心性决定命运。
婠玉还未缓过神,从足底钻涌入一股冷意。
“殿下……她犯了什么事?何至于被如此对待?”
姜洄因垂了垂眼睑,“我不识得她,但她的主子一定会认得我,只要等得久,一切……自当分明了。”
“婠玉,我知你善良,她的主子有多恶毒,我不清楚,但她,不一定无辜。”
如果不是相依为命,她连婠玉也不会信。
“殿下,这会不会是谁设下的陷阱?”
姜洄因懒懒扬唇:“既来之,则安之。”
*
入夜之后的青衡苑华美如云上宫阙,朱雀街灯火阑珊,青衡苑却彻夜通明。
姜氏皇族的产业,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好在姜洄因不是闲杂人等。
她一面斟茶,一面客气赔罪:“上次负约,本宫心里过意不去,却抽不开身,连当面道歉都拖延到了今日。”
茶汤清亮,烟气袅袅,左敛之的声音恰似浸溶在柔润雾气中,清冽干净:“谢殿下。微臣当真没往心里去,殿下太擡举臣了。”
姜洄因放下架子,手肘屈支在桌面,手背托着下颌,冷不丁问出:“左少将军,你如今多少岁?”
左敛之霎时压了下眉,而她眸光探究,炽烈可怕。
“回殿下,微臣年十九。”
姜洄因转了转眼珠,道:“我觉得左少将军像做了十九年官。”
她说话时轻柔婉约,左敛之听出她的揶揄,耳尖飞快攀上一点红,脸上依旧沉稳严肃:“殿下是觉得臣木讷无趣吗?”
木讷是有的,至于无趣与否,也许要另说。
姜洄因一摆手,轻描淡写地揭过刚才的话:“本宫只是说你少年老成。”
“不过啊,左敛之,”姜洄因停顿之后,笑吟吟倾诉,“本宫觉得,你还年轻,大可恣肆张扬一些,将门公子,活得洒脱点吧。”
免得真到了伤春悲秋的年纪,又来悔悟年轻时的沉默寡言,遗憾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