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72章生便是生
青黑色的长袍放在一侧,夜念斯垂眸看向塌上的女人。她面色枯白,血流如海,已然到了灯尽油枯之时,“何小姐,好久不见。”
这声音……何玉莲微微睁开眼,碎发遮挡眸子,模糊中看到一人背光而立。
“是你……”她唇角稍颤动,露出一丝苦笑,“夜王殿下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过已经晚了,”何玉莲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声音气若游丝,“我活着便是最大的笑话,而如今,我的命也如这花香一般,终究是陨灭了。”
夜念斯微微侧脸,窗外的桃花开的正盛,香气馥郁。他从腰间拿出一枚药丸,立在桌前。
只是片刻间,几十只小蝴蝶飞进来,围绕在那药丸周围,药丸散出淡淡的粉色烟尘,像在不断汲取蝴蝶喙上蜜的气息。
“我素来没有看人笑话的习惯,人生而必死,你有这一日,我亦有。”夜念斯黑眸缓缓滑向她,“只是就这么死了,你可甘心?”
“甘心?”何玉莲目光中透露出凶色,口吻悲凉,“夜王殿下,你生在皇宫中,荣华富贵任凭你享受,你怎会明白我?”
夜念斯稍稍一扬下巴,抬手轻轻一挥,蝴蝶消失殆尽,他在椅子上缓缓坐下,眸子看着外面明净的天空。
“的确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
他稍一叹气,口唇周围散出淡淡的水雾,转眸看向床上的女人,口吻冷漠,“彼时的萧世子,正在准备受分封大礼,他日,荣华富贵、江山美人,自当在身侧,而你呢?”
夜念斯将眼神滑向她的肚子,“怀胎九月,受尽非议。而萧家待你,如弃敝履。”
何玉莲看着夜念斯,“你究竟想说什么?”
夜念斯搭在椅子上的手指轻轻一扬,何玉莲注意到桌上那个药丸。
“我可以救你,不仅让你活,你腹中的孩子也可平安降生。”
何玉莲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夜王,我没忘记我曾经是如何羞辱你的,你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怕不是让我死得更快的毒药!”
面对这质疑,夜念斯并未有丝毫情绪波澜。
他抬起眸子,窗外阳光照进,聚在他瞳,俊美动然。
“何小姐就不疑惑,你母亲作为一个青楼戏子,为何能嫁入丞相府上?”
何玉莲眼睛微红,“我母亲已故去,夜念斯,我不许你侮辱她!”
夜念斯冷冷道,“是萧镇将她一手送入王府,作为前朝细作,一直把握着何丞相的动向。朝权博弈,你死我活,如今这件事的两方,都青云直上,承担后果的,却成了你母亲。”
“她原本自由于这世间,与徒儿相互陪伴,虽有前朝旧恨,但家人在身边,并不觉孤单。”
“可这些下棋的人,将她引入这朝局中,以毒药作为条件,像木偶一般控制着她的人生。”
夜念斯抬手,修长的手指抵在太阳穴上,语气中缠着惋惜,“桃花开的时候,她死了。我想问你,如果再选一次,这难道就是你愿意的结局么?”
两行清泪从何玉莲眼中滑落,她自知母亲有事情瞒着她,却并非知道是如此要命的事。
她怎能……怎能自己一身承担呢……
“那又如何,人死如灯灭,更何况,我也已经没了报仇的机会。”何玉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夜念斯用手帕裹起药丸,拿在手里端详,看了许久,放在了何玉莲的掌心中。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何玉莲迟疑地看着那枚药,肚子钻心地疼痛,疼地她浑身颤抖。她抬眼看着夜念斯,“如果你救了我,我却不替你做事,那你不就亏了?”
夜念斯黑眸微深,“那是我的事。我和你不同,我的生死,可以由我自己决定。何小姐呢,就不一样了。”
“这枚药吃下以后,你便是我的棋子,不同的是,我会保你活,”他看了眼她的肚子,“还有你的孩子。”
此话一出,何玉莲没有再犹豫,抬手就吃下了那枚药。
只是片刻,她的肚子突然开始剧痛,疼痛让她在床上打滚,晴平月从门外端着热水进来,看到满床是血顿时也惊呆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孩子出生了。
何玉莲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神不敢置信地看向夜念斯。
男人立身于一侧,黑眸中冷静非常。周身似有神佛保佑一般,带着极强的威慑感。
“从今日起,我便听命于殿下,只求能报仇血恨,让萧家和何家得到报应!”何玉莲狠狠说道。
夜念斯转身拿起桌上的斗篷,背身侧脸,声音冷漠,“带着孩子,从后门离开这里。自今起,你们三人已经死了,城南有一处宅子,会有人带你去。”
他尤其看了眼晴平月。
方才她扬起手臂时,夜念斯看到了她胳膊上的胎记。自从知道椿桃香便是秋香的师傅后,他便怀疑是她将秋香的妹妹掉包,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果不其然。
他准备离开,身后何玉莲却扑通一声跪倒,“夜王殿下请留步。”
女人散乱着头发,两行眼泪流落。她看了眼怀中的孩子,眼神中含着爱意。
“我自知殿下让我所行之事不会简单,大抵脱不了兰氏一案。我母亲已经故去,这世上我再了无牵挂,唯独这个女儿,我心中放心不下。”
“能否请殿下带走她,莫要让他入纷争,只是平安做个普通人也罢。也算我这个做母亲的,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夜念斯眸中冷漠,“何小姐,这可是萧宴的孩子。这朝中与我势不两立者众多,他却尤其。你不怕我迁怒于这孩子?”
何玉莲垂下头,一滴泪落在孩子哇哇啼哭的脸上。
“这世间,从未有人在我落难之时救过我。如果殿下真的决定那么做,那也是孩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