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乖巧

休庭之后,留下来的只有贺祁山，以及怔怔看着审判庭大厅中央位置的陆拾，仿佛那个投屏还没结束,桀骜的王还在凌傲地侃侃而谈，他就这样呆呆地望着，还没彻底从情绪中平复。

这是他第一次,没看懂一双眼睛,更没看懂那人的情绪及真正的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浓浓的挫败感弥漫在心头，陆拾说不清心里的滋味,视线渐渐模糊，明亮宽敞的大厅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团白色的光。

直到一个阴影挡住了他的视线，陆拾才缓缓回过神来,涣散的瞳孔渐渐收拢。

是贺祁山。

解下囚环时拔出突刺时,陆拾的后颈浸出了几滴小小的血珠，痛觉让陆拾猛打了一个机灵,忙向后退了几步。

贺祁山正了正色,“可以离开了。”

离开?去哪儿?

陆拾垂着眼睫，眼圈有点红，贺祁山见他不回答也不动,“准备去哪儿?”

“贺队长觉得我能去哪儿?”陆拾有些勉强地勾了勾嘴角,苦笑道,“觉得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贺祁山转过身来,迎面走来的，是唐无涯。

唐无涯连个招呼都没和他打，径直走到陆拾面前，“走吧。”

陆拾注意到唐无涯脖颈上的黑色绳子，随后才抬眼看向唐无涯,四目相对，半响无言。

才终于抬了脚。

陆拾走的慢，身后的人脚步跟的也慢，唐无涯来时乘坐的飞行器相比于陆拾来时坐的，要小上很多，也有些破损，不像是安山各别墅里停着的，反倒像是从路边随便买来的二手货。

到安山足够了。

飞行器也有些简陋，没有成排的软皮座椅，只在第一排装着两个座位，后排都被拆了干净，堆放着杂物。

“来得急，先应付一下。”唐无涯对他抬了抬下巴，“安山离延江市不远，三四个时辰就能到。”

安山是延江市与稽兰市的交界点。

或者说安山大半位于稽兰境内，只有一小部分身处延江市。

陆拾本也不是个娇贵的人，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这个飞行器只在自动驾驶位有周围的全息投屏，整个机体没有安装任何透明玻璃窗，密不透风。

索性闭目养神。

唐无涯和总爱咋咋呼呼的闪电相处多了，嘴上也总闲不住，尤其对面坐着的，还是闪电的偶像，便佯装不经意地问，“你不想回安山?”

陆拾回的很快，“我为什么非要回安山?”

真正解决这个危机给予红舒自由的是黑语，又不是091。

唐无涯眸光黯淡了几分，试探性问，“那你想回去见黑语?”

陆拾睁开眼，“不见。”

语气很笃定。

至少唐无涯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当年的那些传闻里，害得红舒无处可逃被俘的，就是黑语。

让他失去了自由，又给了他自由，确实没什么必要称之为恩。

至于091…

对于现在已恢复自由身的陆拾来说，似乎更谈不上什么情分，唐无涯在心里默默猜测，如果不是自己先一步在这里守着，陆拾会主动回安山吗?

就算091倔到底非要去找，可在红舒这一身份被爆出后，连唐无涯都不得不细细考量。

以千面能幻化新面貌的能力，只要陆拾不想被找到，隐入人群之中，这世上没几个人能认得出来。

当年能抓捕到红舒，也多亏了拥有着一双看透一切本质双眼的守枝人尤克。

这女人貌似在游戏没结束前，就已经在稽兰维塔外蹲守着了。

一开始是伪装起来的，唐无涯并没有发觉，是在他带着乔南和见西回到维塔时，乔南发现了监视着稷兰维塔的尤克后脸色很不好，唐无涯不清楚状况问了一句。

“她的眼睛比我特殊，能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时的唐无涯来了兴趣，还想再问，无奈乔南的脸色差到了极点，考虑到乔南一直痛恨鸣域，一向对维塔避之不及，就把话憋住了。

后面才恍悟过来，无论是在外的尤克还是下到镜房的贺祁山，守枝人都是有备而来的。

回想起陆拾在审判庭和灰鹤对话时，口中的那句“我骗你用的哪张脸”，以及灰鹤隐藏在眼中浓浓的恨意，唐无涯有些疑惑地问，“你的记忆恢复了?”

陆拾垂下视线，“没有。”

他不想回忆与过去相关的半点经历，无论那些人说了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当年要结婚的高层是灰鹤。”唐无涯不解，一开始闪电只提到过是一位高层，讲述的还非常乱，属于一股脑地把红舒当年干过的流传出来的都一顿往外吐露。

且当时灰鹤听到那句话后震惊又猜疑，在思考的也是红舒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记忆。

“赌。”陆拾面无表情地说，“而且赌对了。”

从已经几乎变形的百口相传中，在这些事迹中，抓住最重要的一点，和灰鹤表达出来的浓浓恨意与不甘。

唐无涯眼中流露出赞许，想了想又问，“你在故意激怒灰鹤，如果黑语不来，如果九哥不帮你，激怒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陆拾对上他的目光，“唐无涯，为什么你会觉得黑语不会来?091不会帮我?”

因为鸣域权力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