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错误
说罢,鹈鹕切断了对话。
杜鹃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的维枢上接连弹起圣□□塌的警告,有鹈鹕亲自指挥,短短半个小时内,十二圣塔已去其五,如果不能保住余下的圣塔,那鸣域所做的一切都将付之一炬,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迅速联系了猎隼,在确认了这位与陆拾关系更为密切的鸣域元老没有叛离后,杜鹃迅速派遣其去往月圣塔镇守,青祖陵墓计划后,备裔数量急剧减少,根本不足以培养新的圣塔主来镇守圣塔,时至今日仅余下他、鹈鹕以及猎隼三位,月圣塔地理位置优异,仅凭猎隼一人,就能看顾住日月星三座圣塔。
至于余下的…
杜鹃很快便拨通了安枕槐和贺祁山的电话,命其带领全部守枝人前去镇守,一一详细嘱咐后,杜鹃才松了口气,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一旁呆若木鸡的祭司,摆了摆手,“来吧,依依,陪小叔歇一会。”
稽兰维塔里并没有为祭司特设的巢,只能走流程特批了一间临时的巢,审批十分迅速,不过半分钟便用维枢刷开了房间,祭司小步挪进了房间后依旧局促,直到杜鹃坐下倒好了茶都还没进里厅。
“怎么,跟小叔生分了?”杜鹃背靠着沙发仰起头,按了按眉心,语气有些不满,“坐下休息会吧。”
“你不是我小叔…”祭司颤抖着挥着手,“你不是…”
杜鹃叹了口气,“这不重要。”
“你究竟…还是不是人?”
“当然是。”杜鹃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只是在成为圣塔主的那一刻起,我们的身体就已经成为了糕藤的食粮,圣塔构建起与元兽王之间的联系,让我们可以通过【口袋】窥见旧世界,在不断的投喂下,甚至能够将【口袋】延伸至旧世界内,让一部分人类得以回到旧日的家园中,去探索,去夺回曾经属于我们的领地,于是我们创立鸣域,组建起远征军,搭建起虞岭基地,呕心沥血培养出备裔,一步一步,都是踩着同类的尸骨,走到了今日。”
“我还记得你的曾祖父,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人前总爱攀比,直到那一年远征军任西南编队的指挥失利,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导致整个编队死伤过半,令所有人意外的是他竟然临危请命,远去西南,日以继夜地与兽族搏杀,这才杀出一条血路,救出了被困的战士,也是那一战他伤势过重,回程途中又感染,丢了性命。”
“是我亲手将他投入了圣塔,喂给了暴食之主糕藤,包括他猎杀的那些隗兽。”
听到这里,祭司已经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他留个全尸!他明明是个英雄!”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新筛选的远征军战士送入旧世界,才能补足远征军的空缺,奔赴下一个战场。”杜鹃摆了摆手,示意她过来,“依依,你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过来,不要怕小叔。”
祭司拼命地摇着头,“不…”
“依依,小叔看着你长大…”
无视维枢弹出的一则又一则警报,杜鹃勉强撑出了一个笑,“我知道,你不认可我的做法,我也知道,不止你们,偃师、鹈鹕、甚至于猎隼,都记恨于我,在你们的眼里我道貌岸然,不择手段,我明白,但鸣域不是将倾之厦,它是救赎,是流浪者的启明星,指引文明复苏、给予人类希望,绝境之中力挽狂澜,十二座圣塔,座座皆是无名的丰碑!”
“而今之下,叛离者在叫嚣,他们推翻圣塔,妄图以此扳倒鸣域,借由着鸣域赐予的百冠王之名,挑唆维能者参与这场荒谬绝伦的狂欢,九座维塔人满为患,数以万计的玩家涌入反攻游戏,大肆破坏着鸣域多年来维持的稳定,可那又怎样呢,蚍蜉撼树,以卵击石,愚蠢,又可怜可笑,可他们都被骗了,以为摧毁圣塔,就能救回陆拾吗?错了…错了…,没有了圣塔,糕藤将彻底陷入永眠,窃取的力量也将失效,【口袋】消失,镜房失控,从此兽境与之将永世隔绝,幸运之咒再度生效,所有人,都将再度遗忘…”
杜鹃的手垂了下去,喋喋不休道,“依依,你不是问小叔,到底还算不算个人类吗?也许已经不算了,当最后一座圣塔坍塌,小叔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鹈鹕她啊,深知这一点才会要与我鱼死网破,这么多年来她潜心培养丹明和承薪者,也许…也许是找到了以引渡同源的方式继续苟活下去,如果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希望是你来接管鸣域,继续走下去。”
祭司早已平静了下来,她呆呆地看着疲态毕露的杜鹃,喃喃道,“你是说,一旦十二座圣塔全数崩塌,兽境内的所有人都会失去与旧世界有关的所有记忆,对吗?”
“是的,不过你不用担心,幸运之咒对暮使不起作用,有他在,会辅佐并对你提以明示,无论如何,不能忘记,也不可以忘记。”
一想到所有人都会因为诅咒而遗忘惨痛的历史,祭司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堵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狠狠一咬牙,“不,还请杜鹃先生将余下尚存的几座圣塔坐标发我,鹈鹕姐姐不是想要毁掉圣塔吗,那就让她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迅速转身走出门去,发送了几条邮件出去,仅在电梯外等待了十多分钟,就收到了无数响应,家族内有过游戏场次,接受过家族维能针剂分派的,大多数都选择了拥护,协助她守护圣塔,若说反攻游戏的数百万玩家之中,无人质疑百冠王的地位与影响力,那加入家族的维能者们,更以祭司的一言一行为信条,并深信不疑。
鹈鹕早已利用职便修改了反攻游戏的系统,通过镜房的玩家们虽然被送进了各式各样的副本内,但不再有副本边界的限制,祭司第一时间便占卜了她的位置,迅速赶去。
吉昌旧城。
瓢泼大雨下的林立危楼里,影卫正穿梭在废墟洞口之间,它们每经过一处血蝠茧,就会绞断顶层的网丝,一个又一个尸骨茧摔在地上,大多已经只剩下白骨,再被碎石飞灰掩埋,得了最后的安息。
远远望去,每一座高楼大厦里都有不下十只的影卫在一层层的搜索,他们的目的似乎与血蝠茧无关,绞断尸骨茧并掩埋只是顺手而为,仔仔细细的搜索并推进,这座城市非常大,搜索了足有半日,影卫才有了发现。
祭司赶到时,那座废楼的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了,只在空气中闻到少许的咸腥,抓痕是新的,被丢在楼内的几个苹果核刚氧化不久,祭司仔细探查过后,拨动了手中的不移冕,影卫当即四散开来继续搜索。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钟楼上,鹈鹕背靠着墙壁,一边捻着手指,捏碎了刚钻进楼中的影卫,一边侧目望着雨中的女孩,大雨将她淋透,兜帽湿哒哒地贴着脸颊,往日优雅的长裙也缠在腿上,裸露出来的皮肤白的透明,看起来十分落魄。
“那是…不移冕?”
鹈鹕点了点头,“原本是元兽王贝尔的调令之徽,贝尔死后,被青祖交给了许齐阳保管,用以镇压贝尔旧部,没想到许齐阳竟然给了她。”
“也许许齐阳已经死了,临死之前交托遗给祭司,算是最优选。”
“不,许齐阳不会死。”鹈鹕皱起了眉头,面容有些冷,“杜鹃不会让他死,羌戎的诅咒在外无解,但有一个地方能够令其大大削弱,保住性命并没有问题。”
“阴阳两座圣塔被守枝人接管,本就棘手,现在又来了个祭司,再加上不移冕和家族,你准备怎么解决?”
祭司身体微微前倾后起了身,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轻笑出声,“与其说是守枝人,不如说是贺祁山与安枕槐,对付贺祁山要费点力气,但是安枕槐嘛,有个人可比任何办法都好用,祭司不也同样吗?”
“黑语之于祭司,正如红舒之于安枕槐,亲手斩断梦之树时那般决绝,怎么现在倒是怯了步,猎隼那里我去解决,只对付一个贺祁山,刺客,可不要让我失望。”
雨声似乎小了些。
手臂早已冻得没了知觉,可在那件外套披在身上时,祭司仿佛感觉到了上面残留的温度,她颤了颤,抬起头看向身侧的人。
那是祭司第一次如此大胆地看他,仔仔细细,不放过一丝一寸的皮肤、鬓发、眉眼,一切都是她最熟悉的模样,狭长的眼睛中总带着不近人情的漠然,眼角弧度锐利地上扬,鼻峰挺拔,唇色极淡,看不出喜怒与情绪,哪怕和其相处许久,也多是淡定平静的,仿佛这世上并没有能够干扰到他的人或事。
“黑语…”
祭司浑然不知自己的声音已经颤得不像样,顺着本能想要去靠近一些去再仔细地看,却连退了几步,意识到自己落魄又难堪,她连忙转过身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柄黑伞再次替她挡了雨,将伞塞进她的手中,黑语才回道,“这话应该我问你。”
祭司手足无措,偷偷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语气依旧是他熟悉的样子,淡的没有丝毫表情,与他如幽邃深潭般的目光一同扫来,她当即结巴起来,“我…我是…”
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祭司便如遭雷殛般滞住,她猛地甩开手里的伞向后退去,口中喃喃着,“不,你不是黑语…”
“你究竟是谁?”
‘黑语’怔了怔,很快便恢复镇定,“所见即是。”
祭司眼神戒备地盯着他,“不,模仿得再像,你也不是黑语,他木讷、寡言、冷漠,但那只是外在,站在他的身边时,无论是谁,都会不由自主地俯下头,从头到脚给人一股发自内心的冷和压迫感,而你没有。”
“前面说的还不错,怎么越来越跑偏了,黑语就是黑语,他又不是空调,又能冷又能热的,再说了,我怎么没觉得冷过?”不远处的烂尾楼里,一只手突然搭上刺客的肩膀,嘴角的笑意满的快要溢出来,他散漫地打出一个响指,‘黑语’便化作一团凌乱的傀儡丝,而扩张而来的长梦境,也将三人包裹住。
太子的手指顺着他的肩,一点一点地挑上他的下颌,悠哉悠哉地开口,“只能说小玫瑰的制儡术不错,只是还需精进,也怪我这个老师没有教好,是我的错,现在来说声抱歉,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