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虚妄
停机坪的出口就有一座通往各园区的电梯,陆拾四下扫视后,先按下了去往04号园区的按钮,由于前三号园区已经废弃,只能从04号园区的观光通道前往废弃的园区。
穿过4号园区的行政大厅后,两人来到一间陈旧的仓库,这里被基地用来放置各种废旧的器材设施,似乎已经很久没人来过,灰尘蛛网遍布。
推开门后一股陈旧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四下寻找后只找到一处已经坏掉的灯具开关,陆拾掩着口鼻,奚落道,“故人?”
091在黑暗下的仓库中灵活穿梭,很快便来到了仓库的最深处,敲了敲墙壁道,“碎了它。”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陆拾还站在仓库门口,只有半边身体沉入黑暗里,看不清脸色,语气却是不悦的,“顺便一提,我对拆基地并不感兴趣。”
091心里清楚,陆拾并不是关心拆与不拆基地这件事,更不在意他提到的故人是谁,只是对自己先前讲的话在意,隐隐已经有了些不耐烦与焦躁,他很热衷于看到陆拾这幅模样,越是焦躁不安,091便越觉得有趣,就像陆拾刚入安山时,看似平静的伪装一眼便会被他看破,玩弄心机伪装诱骗是陆拾的长处,而看破一切之后或放纵或打趣更是一种享受。
“你的父亲,白明严,由于判断失误,将虞岭科研基地数个园区炸为废墟,你是他的儿子,拆一面墙不碍事。”
091装模作样地又拍了一下墙,随后让开位置,仓库里明明没有半点光线,连人的轮廓都看不清。
可陆拾仿佛能看到这个男孩狡黠的笑,陆拾抬了抬手,他很不喜欢这种后知后觉自己上了条贼船的感觉,只是好奇眼前人身上的诸多秘密,自然也更好奇这位入侵者口中对他的‘了解’。
明明在试炼塔已经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再来科研基地也不消停,好似笃定了自己一定会和他齐心合力。
他的手中幻化出一枚漂亮的宝石,在指尖轻轻一转,便飞向了091所指的那面墙,霎时间整面墙壁碎为齑粉,连同墙后厚达四寸的渊晶。
光线连同着灌入的风,卷起纷纷扬扬的晶尘和碎屑,那颗宝石重新飞回了陆拾的手中,语气散漫道,“带路吧。”
两人从洞口处跳下,在废墟中不断前进,直到一处巨大的机械手臂遗骸,两人才停下了脚步,穿过机械手臂后是一处坍塌的中央实验室,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实验器材和玻璃碎片,091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很快就感应到了那块石像的特殊波动。
在瓦砾碎石中寻找了许久,一双手都被划得血淋淋的,才找到了一处小小的缺口,他无视伤痕累累的手掌,朝陆拾摆了摆手,“走吧。”
091清理出的入口很小,尖锐的废弃物上又染了血,陆拾皱了皱眉头,只一抬手,就将那缺口旁的废弃物清了大半,绕开了染血的路,悻悻道,“莽夫。”
091偏了偏头看他,嘴角噙了笑,“比‘疯狗’好听多了。”
废墟掩盖下的是一间保存并不完整的储存间,坍塌的房梁倾斜成了三角,将这处储藏间掩盖在其中,清理了杂物后,在储存间的角落,缩居着一副手抱石像的遗骸。
“青祖近卫,象眼五花。”
091目光幽幽地注视着那具遗骸,“也是丹明成王时,点化的第一位引渡者主脉。”
陆拾眼中的疑惑更深了,“青祖?丹明?”
“八年前,鸣域在铃兰海设伏,抓获了青祖幼子玉鬼王,作为青祖最为忠心的近卫,象眼五花被委派于照料玉鬼王,为救主一路跟随到了这里,只可惜被俘的玉鬼王震怒,启用了兽王之力,自那之后虞岭近半园区变为废墟,象眼五花也死在了这里。”
091掰开尸骸的手指,将那石像拿出,“祭司说的没错,虞岭内的确有一处记录着新王降世的记忆像,但毒魔拿到的记忆像是假的,这期间被人刻意调换过,至于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一看便知。”
他将石像递给陆拾,“感兴趣吗?一起看。”
陆拾倒没怀疑091的话中真假,将手放置在石像上,他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目光所及之处光怪陆离,扭曲变换,耳边也响起了嘈杂喧闹的声响,直至一切回归寂静…
太安静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蹒跚的男孩在废墟之间哭泣,他推了推倒在废墟之中的母亲,嘶声呼喊着,可是倒在药液中的女人早已是一具冰凉的尸体,再也无法回应他。
他哭泣,徘徊,四处寻找,可是一无所获,筋疲力竭的男孩跪倒在母亲的身边,早已凉透的血液掺杂着药水将他浑身浸透,再怎么痛苦,也得不到半点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渐渐停止了哭泣,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声响。
那是母亲的身下传来的…
白虞宁慌忙翻开母亲的身体,那是一个小小的婴儿,比着正常的婴儿要小上许多,哭泣声也弱,倒是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双金色的竖瞳尤为显目。
他将婴儿抱在怀里,踉踉跄跄地边哭边走,想要在这片废墟里寻找到哪怕一个人,可他走了很久,路过他身边的只有赤目僵硬的异变尸。
白虞宁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类,他害怕极了,异变尸们会啃食因为地震死去的人类,却会对他避之不及,只敢远远看着。
就这样,直到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渊晶容器前,白虞宁才停下了脚步。
容器里的是一个和他岁数差不多大的男孩,额头镶嵌了一块漂亮的红色宝石,他辨认不出,只能拍了拍玻璃,试图唤醒浸泡在药液里的人。
这响动起了作用,男孩缓缓睁开了眼睛,额头处的宝石散发出瑰丽的光芒,却令男孩痛苦不堪,他蜷缩在药液里,嘴巴一张一合,却只能灌进更多的药液。
白虞宁疲惫又不安,他开始疯狂拍打容器,无果后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四处寻找能够打开容器或者卸罐的操控台,直到突然响起一声质问。
“你在干什么?”
白虞宁的嗓子早已经哑了,只能断断续续地说,“救…救救他…”
来的人是位女子,她目光死死盯着白虞宁怀中的婴儿,“吾王…”
话音未落,她便消失在了原地,直奔白虞宁而来,想要在一息之间杀死眼前的男孩,夺回新降世的王,可还没等她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瞬间口鼻之中溢出鲜血。
“吾王之子…”象眼五花痛苦地咳道,“我是奉吾王之命,来接您回去,请不要拒绝我。”
可不管象眼五花怎么尝试,她都近不了白虞宁的身,更夺不走那婴儿。
“救…”白虞宁的连支撑身体的力量似乎都快要用尽了,他歪倒在地上,意识也早已模糊,丝毫没有察觉眼前的女人带有恶意,身体不停地哆嗦着,哑着嗓子最后哭求道,“求求你…救救…”
很快,婴儿从他的怀里滑落,锋利的玻璃碎片划伤了婴儿的身体,鲜血染红了地面,只小小的一片,却触目惊心。
等到意识恢复时,那位被囚禁在容器里的男孩已经被救了出来,躺在他的旁边,额头的红色宝石还在不断散发着光芒,闯入的陌生女人深色疲惫,目光时不时地看向熟睡的婴儿和白虞宁,她的身边多了一个男人,正是许齐阳。
见他醒来,许齐阳走近了些,询问道,“好些了吗?”
白虞宁的身体酸疼难忍,只微微摇了摇头,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颗颗滑落,如同断了线的珠串,很快就浸透了身下的床铺。
“爸爸…妈妈…”
这一切都不是一场噩梦。
亲眼目睹被渊晶碎片贯穿身体的母亲,将他锁起来远远离去不肯回头的父亲,在他睁开眼睛时,满地疮痍早已证实了这一切都是刚刚发生过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