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阿莲步履匆匆地穿过庭院，裙角掠过青石小径，带起几片零落的桂花。

她轻轻推开小姐的房门，屋内檀香氤氲，花清正倚在窗边，指尖撚着一片桃花，若有所思。

“小姐……”阿莲压低嗓音，反手将门掩上，木门合拢时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花清擡眸，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阿莲看到云渺姑娘去了寺庙。”阿莲走近几步，声音放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隐秘。

花清指尖一顿，枫叶微微颤动，她缓缓坐直身子，眸色渐深：“哦？去寺庙？”

语调轻缓，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窗外一阵风过，烛火摇曳，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幽深。

阿莲点头，低声道：“是，奴婢亲眼所见，云渺姑娘独自一人，神色……似有几分凝重。”

花清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低喃道：“有意思……”

阿莲微微倾身，低声问道：“小姐，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花清眸色一冷，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绣的缠枝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去啊。”

她声音轻缓，却透着一丝锋利的寒意：“我倒要看看，她想做些什么。”

话音落下，她擡步向前，裙裾如流水般拂过青石地面，步履不急不缓，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压迫。

阿莲连忙跟上，低眉顺目地随在她身后，不敢多言。

寺庙的廊檐下，风铃轻响，远处传来僧人诵经的低沉梵音。

阿莲扶着花清的手跨过斑驳的石阶，在转角处骤然停住——佛堂内，云渺正跪在褪色的蒲团上，素白的衣裙在青砖地上铺展如莲。

"似乎...就单单只是祈福。"阿莲小声说道，目光落在供桌上新鲜的莲花与尚在转动的转经筒上。

花清忽然轻笑一声："这人多，她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花清唇角微扬，眼底却不见笑意，只淡淡道：“我们也去拜拜吧。”

阿莲低眉应声：“是。”

然而就在她们转身走进去时，云渺恰好从偏殿走出，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花小姐？”云渺脚步一顿，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如常，微微福身。

花清笑意盈盈，眼底却暗藏审视：“是云姑娘啊，真巧。”

她语调轻柔，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裹着蜜糖的薄刃。

云渺微微擡眸，唇角含着浅淡笑意，声音如清泉般温润："花小姐也是来寺庙祈福？"

花清指尖轻抚过袖口的暗纹，眼波流转间笑意更深："对啊，想不到还能在这碰到云姑娘，真是......缘分呢。"

最后三个字被她念得又轻又缓，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下，却莫名让人心尖一颤。

云渺微微欠身，指尖拢了拢袖口，声音轻缓却透着几分疏离："家中还有事，便不宜多留了。"

花清唇畔笑意不减，眸光却深了几分："那云姑娘回去可要注意安全。"

她语气柔和，尾音却微微上扬，似关切，又似试探。

云渺擡眸，与花清视线相接一瞬，随即垂眸浅笑："花小姐也是。"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素白的裙裾拂过青石地面，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檀香。

花清站在原地未动，目光追随着云渺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寺庙朱红的山门外。

阿莲悄悄擡眼，只见自家小姐唇角仍挂着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冷意。

云渺踏出寺庙朱红山门的刹那，山风突然变得凛冽。

她素白的裙裾在风中翻飞如刃，方才在佛前低眉顺目的温婉模样，此刻已化作眼底一层薄冰。

"花清..."她齿间碾过这个名字，像含着一枚带毒的蜜饯。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一滴血珠坠落在石阶上，很快被尘土吞噬。

远处暮鼓沉沉，惊起寒鸦无数。

她忽然擡手摘下鬓间那支素银簪，在青石墙上狠狠一划——"铮"的一声，簪尖折断，在墙面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白痕。

"我一定要让你死的。"她对着虚空轻语，嘴角却扬起一个甜美的弧度。

平生隐在古柏的阴影里，山风掠过他鸦青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眉间骤然凝结的寒意。

他看见云渺指尖滴落的血珠，看见她折断银簪时迸溅的碎芒，更看见那张柔美面容上扭曲的怨毒。

远处传来云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弓弦上。

平生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暮色沉沉，庭院里几株老梅投下斑驳的暗影。

石桌旁，男子一袭墨色长衫，修长的手指正执着一盏青瓷茶盅，茶烟袅袅，朦胧了他半张清俊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