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龙王殿无荣教栽花山神宫苗瑄成树身4
变成木瑶的觉魂之后,苗觉瑄能看见被埋在地下的棺椁与其中苗瑄的肉身,能看见林中草木鸟兽的魂魄,她感觉整座山林就是自己的身体,土地就是自己的皮肤,草木就是自己的毛发,林中鱼虫鸟兽的眼睛就是自己的眼睛,她能感受到林中微风轻拂,能感受到冰雪的奇特质感,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苗觉瑄的脑海中只有“神奇”二字。将苗觉瑄纳入魂魄之后,木瑶没有浪费时间,她随即心神一动,元神出窍,飞向山下的常平县。元神到常平县只是一念之间,在常平县的县医院找到宋阿四也是一念之间。
此时此刻,被黄幺妹送到医院接受治疗的宋阿四刚刚脱离生命危险,还在昏迷之中,正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木瑶的灵魂飘进重症监护室中,来到了宋阿四的床前,此时作为木瑶的觉魂,苗觉瑄正在木瑶的身体之中,但却跟木瑶心意相通,看得见病床上的宋阿四。
木瑶觉察到苗觉瑄的情感波动,她心想要是这么走了,苗觉瑄肯定还是放心不下,于是她施法将自己变小,钻到了宋阿四的梦境之中。
宋阿四的梦是个噩梦,你想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还不知道泽源等人安全离开的消息,一心想着要是泽源死在了兴安岭上,自己怎么对得起这个好兄弟,有的事儿呢,人不能琢磨,越琢磨越坏事。梦里宋阿四站在兴安岭上,他也没见过泽源跟姬灵被围攻的场景,都是自己想象的,他就看见泽源和叶子两个人被沈园的人追杀,追杀到了江边,也不知道山上哪儿来的江,兴许是松花江,人做梦可不管合不合理。泽源到了江边,没有船,眼看着沈园的人就要来了,他无可奈何,心想这算是走投无路了,于是乎也不知道从哪儿逃出来一把剑,对着叶子就说了:“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说罢,便自刎而死。
宋阿四梦到的这话可不是泽源说的,这四句出自《垓下歌》,乃是西楚霸王项羽所作,说的是楚军被汉军围困在垓下,项羽感慨时运不济,后来专门有一出戏就是演这个,叫《霸王别姬》。人做梦神奇就是神奇在这里,没见过的不知道的东扯一缕,西薅一把,也得把事儿编圆了,宋阿四不知道泽源在山上的经历,一心里往坏处想,就把项羽这一出安到了泽源的身上。梦里见到泽源死了,宋阿四潸然泪下,当场朝着泽源死的地方磕了三个头,心说小弟我没有能力,没能救得了您,您多宽待,等下辈子我还伺候您。头也磕了,宋阿四又回到苗瑄死的地方,就地伐木造了一口棺材,将苗瑄下葬,之后又在苗瑄的墓边搭了一间木棚,就在这儿住着,梦中寒来暑往七十二载,一日宋阿四起床之后心里知道到时候了,于是乎就在苗瑄的墓边刨了一个坑,自己坐在坑里,两眼一闭,去见阎王去了。
看到这里,木瑶心想罢了,自己身为神仙,不能辜负这痴情的男女,于是从宋阿四的梦里出来,在宋阿四眉头一点,宋阿四脑海中当即一片清明,两眼一睁,隐约间似乎看到了苗瑄的身影,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外面的医护人员发现宋阿四醒来,连忙进来,而这时木瑶早已魂归兴安岭了。
兴安岭上,木瑶灵魂归位,苗觉瑄也就被放了出来,鬼虽说没有眼泪,但苗觉瑄心里的难受木瑶是能看得出来的,她上前拍拍苗觉瑄的肩膀,安慰道:“所谓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二人之间的感情苍天可鉴,也罢,你在这里陪我,等宋阿四身死之后,我就放你离开,再帮你在下面打点一番,让你转世投胎成人,保你二人来世还能共度终生,如此可好?”
“好,好,谢谢山神姐姐,妹妹我无以为报,等我再死,灵魂不归地府,终生侍奉姐姐。”这一次苗觉瑄可真是发自真心说这话,人家做到这种程度,自己真是无论如何都报答不了这份恩情。
“好了好了,等二百年后,我的觉魂归位,我也当成婚了,有那家伙在身边,哪里需要旁人照顾?”木瑶说道。
“姐姐有未婚夫,不知是哪里的神明?”苗觉瑄好奇问道。
“也无须瞒着你,我心中之人,乃是北海龙宫五殿下,当今绝天涧小龙王敖雪。”说着,木瑶的脸上就露出幸福的表情。
“你可见过这五殿下,他是否有龙角?”苗觉瑄问。
木瑶微笑道:“我与这臭龙打小就认识,我乃是兴安岭上仙藤成精,我刚化为人形的时候还不能动,他打这儿天上飞过,我就问:‘在天上飞好玩吗?’,他说好玩,等我完全化为人形就带我飞上天空四处游玩。”
“然后呢?”苗觉瑄追问。
”然后呢?”木瑶抬头问道。
“然后我就把我爹的胡子揪下来做了弓弦。”敖雪说。
木瑶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等你完全化为人形,我就带你去北海玩,我跟你说,北海中到处都是浮冰,浮冰的中央还有一片海,叫北冥,北冥里的鱼都是有翅膀的,它们能够飞出水面,去咬天上飞的鸟,据说那些鱼是鲲鹏的后代。”
“鲲鹏?”木瑶有些不明白。
“你没听说过鲲鹏?”敖雪有些吃惊。
“自从我有意识以来,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木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放心,我以后天天来陪你聊天,我跟你说,北冥不是一直都是海,有的时候海会从北冥跑出来,北冥就只剩下冰了,鲲是一种很大的鱼,非常非常大,当北冥只剩下冰,它就会变成鸟,叫鹏,鹏会飞到南方温暖的海里,在南海有那么一处地方,叫南冥,等到北冥的海水回去了,鹏就会飞回到北冥重新变成鲲……”
“听起来好复杂,你还是别说了,再说我也听不懂,等我能离开这里,你带我去看吧。”木瑶打断了敖雪。
“这个,”敖雪摸摸后脑勺,“其实我也没有见过鲲鹏,这些都是听我爹说的。”
“没事,你带我去北海玩就行。”木瑶说。
“后来我就真的完全化为了人形,可是那个时候老山神任期已到,去往天界任职了,他临走前将神位留给了我,我就成为了新的山神,从此之后就再也不能离开这里了。”说到这里,木瑶叹了一口气。
“那敖雪还来找过你吗?”苗觉瑄问
木瑶点点头:“他来过,但是我情愿他未曾来过。”
“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自从敖雪得知我被封为山神不能离开兴安岭之后,他显得很不高兴,一连几个月没有来找我,我以为他生我的气,但没想到他是请求他的父亲北海龙王敖顺将他封为我这兴安岭上一条无名小溪的水神,北海龙王听闻此事震怒,他将敖雪关了禁闭,后来敖雪逃出来,来到我这里,不由分说就将我这兴安岭上撞出了一个窟窿,窟窿直连北冥,我还记得他当时对我说:‘我答应过带你去看北海的。”话刚说完,他就被北海龙宫的人抓回去了,你可知这兴安岭上为何常年冰雪,正是那个窟窿所致,尽管我用神力将其封印,但还是有北冥的寒气从窟窿里渗透出来。”木瑶现在回忆起那一幕,心神还是不禁为之一震。
“我好羡慕你,有一个那么爱你的人,啊,不是,是龙,不过他这么做,想必被抓回去以后肯定吃尽了苦头,老龙王怎么会让你们订婚呢?”苗觉瑄不禁为木瑶和敖雪担忧。
“应该是我羡慕你才对,”木瑶说,“你跟你的丈夫至少共同生活过,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成亲。”
木瑶接着说道:“后来,敖雪的侍卫前来跟我说,敖雪因此事受罚,被罚在绝天涧中当一千年的水神,不得离开,他又说,老龙王说了,敖雪肯为我牺牲这么多,不知道我肯为敖雪牺牲多少。”
“老龙王的意思是……”苗觉瑄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老龙王让侍卫带给我一枚蛤蜊,他说如果我真心爱敖雪,就让我从三魂中抽出来一魂放在那蛤蜊上,侍卫会把蛤蜊扔入绝天涧,我需得作为一枚蛤蜊,日日夜夜看着敖雪,受可望而不可即之苦千年,那一魂没有束缚,可以随时离开,如果千年之后,那魂还在蛤蜊身上,我便可嫁给敖雪。”木瑶说。
“啊,这么说,姐姐的觉魂就是依附在了那枚蛤蜊上!”苗觉瑄明白过来,但她随即说道,“可这种考验太残忍了吧。”
“一点也不残忍,”木瑶笑着摇头道,“我谢谢他都来不及呢,当时我正愁千年见不到敖雪该怎么办,老龙王正好给了我这个机会,他没想到我天资聪颖,就算是作为一枚小小的蛤蜊也能在千年之内修炼成人身。”
苗觉瑄惊道:“这么说,姐姐现在已经跟五殿下在绝天涧中……”
“你不要胡思乱想。”木瑶赶紧打断了苗觉瑄。
“我没有胡思乱想。”苗觉瑄不好意思地狡辩道。
“我的觉魂修炼成了蛤蜊精雪瑶,名义上作为敖雪的侍女陪在他身边,但是他知道雪瑶就是我,我们都没有说破而已,一是为了老龙王面子上好看,二是想回忆一下我们初恋时的感觉,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他就给我讲外面的故事,等两百年之后,老龙王就得兑现他的承诺,让我二人完婚。”木瑶越说越开心,自己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木瑶笑着笑着,自觉有些失态,于是连忙岔开话来:“走,我带你去山神宫。”
还没等苗觉瑄答应,木瑶就拉着苗觉瑄的手,朝着兴安岭深处飞去,不消片刻便来到了一座石殿前,石殿巍然耸立,左右两根立柱上刻着一副对联,右边是“山重水复云起处”,左边是“月清风净卧龙庭”,当中央一块牌匾,上书“山神宫”三个大字。
“凡间有句话,秀恩爱,死得快。”苗觉瑄看向木瑶。
“本宫的宫门,本宫愿意写什么就写什么。”木瑶显得很是傲娇。
进了山神宫,苗觉瑄当时就大吃一惊,殿外冰雪覆盖,殿内却如同春天一般,百花盛开,莺歌燕舞,迎面就是藤蔓编织而成的百花宝座,一侧则是玉石的卧榻,榻前是两片大树叶做成的帷幔,地上是柔软的草甸,到处都是花丛,花丛中蜂蝶相戏,生趣盎然。
还没等看明白,苗觉瑄就被木瑶拉到一棵桃树前,此时桃树上正开满白色的桃花,木瑶对苗觉瑄说:“这棵桃树,是老山神留下来的幼苗长成的,据说是天上蟠桃的树种,是我这里灵性最高的植物了,你不如就依附在这桃树上,做一个桃仙女。”
“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苗觉瑄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便传授你修炼之法,进入这桃树体内相当于投胎一次,可化作胎光,占据树身的灵魂位,凡草木都有命魂幽精,你如今已经是人形,只需要按照我给你的修炼之法,若有天赋,三四天就能凝聚出爽灵补足觉魂,三魂聚集,便可重新化为人形了,说起来我真羡慕你,当年我从一根只有命魂的仙藤用了千年修炼出觉魂,又用了千年修炼出灵魂,一路走来甚是坎坷。”木瑶说着,在苗觉瑄的眉心一点,便将修炼之法传授给她。
“谢谢姐姐。”苗觉瑄连忙道谢,她按照木瑶传授的修炼之法,手里掐诀,嘴上念咒,转身变成一丝灵光投入桃树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