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迂回
冯婶十分茫然,眼神在主家和杜小姐身上来回转,全然不知该不该接下这突如其来的单子。
沈归题看出了她的担忧,笑着打圆场。
“鸢溪,你想要给冯婶下单就好好说,何必这般吓她。你看看都把人吓得,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杜鸢溪此时也笑了起来,全然没了刚才的冷淡模样。
“我这不是心急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江南水灾的事,朝里朝外都忙成一锅粥了。我爹日日回来也是唉声叹气,家里没一点没有好日子。”
清茶这边已经将冯婶拉着坐了下来,为她上了热茶安抚。
“侯爷这几日也为这事担心,但我们这些后宅女子能做的到底有限。”沈归题温柔的目光再次落到冯婶身上。
“原本你此次在刺绣大赛上夺得第二名的好成绩该成为各家夫人小姐的座上宾,却因为此事耽搁了。
我想着若是你愿意,便以祈福的名义为江南绣一幅观音图,不论是送进宫里,还是送去庙里,总算你的一份功绩。
等江南水患平了,也不至于叫众人忘记你曾经的荣光。”
沈归题和杜鸢溪已经商量好如何请动长公主,一幅合适的绣品会成为她们最好的敲门砖。
冯婶在汝阳秀坊待了多年,立刻就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脸上的茫然瞬间消失,只剩下真心实意的笑容。
“夫人杜小姐,你们这么说我就听懂了,江南水患是天灾,咱们谁也预料不着,但好不容易得来的名次不能浪费。奴婢这就回去画图,尽早开工,绝对能给夫人再添一笔光彩。”
“不用。”沈归题一抬手清茶立刻将燃气灯缝绳子扶住。
“夫人和杜小姐请您过来,怎么会毫无准备呢?冯婶不要心急,且听夫人把话说完。”清茶不动声色的让人坐了回去,缓步走到夫人身边取过桌子上的卷轴,对着冯婶的方向徐徐展开。
那上面是昨晚沈归题在脑海里勾勒了无数遍今早一气呵成的观音图。
为了呈现异色三面绣的效果,沈归题将三福颜色不一的观音图画在了同一个卷轴上。
她之前同冯婶聊过异色三面绣的选色原理,画的观音图正是遵循了冯婶之前的讲解,无需改动便可直接开工。
自打沈归题接管绣坊,冯婶从她手里不知拿过多少鲜亮的花样,但在看到这幅观音图时还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夫人画技了得。这般图纸便是拿出去当画作慢也能赚不少银子呢。”
冯婶欢天喜地的接下画轴,匆匆告别后回了绣房。
清茶在沈归题的示意下跟了过去。
不过半日的功夫,冯婶就从之前的几个老搭档找齐了绣线,在单独的绣房里专心绣了起来。
为了能尽快完工,沈归题让冯婶做的观音图并不大,按照她平日的速度五六日便能绣成。
在这等待的时间里,沈归题和杜鸢溪,还有陆炼修,谁也没闲着。
杜鸢溪频繁和太子见面,适时打听朝廷对江南赈灾的安排。
沈归题负责在京城里筹措银两,至于陆炼修则带着陆家商队去了近处买粮。
傅玉衡这几天下了职直奔景和轩,总是等着和沈归题一同用晚饭。
他是想知道对方向长公主进言的事情安排的如何,但得到的总是在等等。
“已经过去4日了,户部还是没筹措到足够的银子和粮食,江南那边的灾情也并没有减缓的迹象。”
傅玉衡神色凝重,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正在喝汤的沈归题面不改色的端起汤碗,一饮而尽,最后抽出帕子姿态淡然的按压嘴角的油渍,对身旁人的忧国忧民置若罔闻。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傅玉衡不甘心的追问。
沈归题神态自若的摇了摇头。“侯爷,妾身已经在努力了,只是还没有成效,需再等等。”
她这幅从容模样让傅玉衡生出些恼怒。
“等等等,都等了几日了,我等得了,江南的百姓等得了吗?多等一日,百姓们就多流离失所一日,你忍心吗?”
傅玉衡重回朝堂后渐渐找回了年少时为民请命的初心,却没了当年的天时地利。
瞧他这幅几欲发疯的样子,沈归题毫不留情的送了一记白眼。
“侯爷这会知道着急了,当年说辞官就辞官的那份胆气呢?莫不是在清风阁待的久了,被风吹跑了?”
沈归题刚回来的时候也曾觉得傅玉衡跟自己一样,一辈子爱而不得,是个可怜人。
但在这段时间的观摩中,她发觉自己大错特错。
人生不是只有爱情的。
还有自己的追求和抱负。
身为女子,她能争夺的施展抱负的天地异常狭窄。
要么在后院里做个管控全府上下的主母,要么就是如现在这般走出院门,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做生意赚银子。
前者有贵女的体面,后者则是生活的后盾。
上辈子她为了保住侯府的体面,哪怕是做生意都打着旁支男子的名号,到最后既让别人占了好名声,又让自己失去了倚仗。
这辈子她大大方方的走出侯府的大门,以侯夫人的身份在外行走,银子赚了一些,但夫人小姐们的奚落她也没少收。
比起同样在外做生意的男子,沈归题明显能察觉到旁人对女子的恶意。
后来她眼睁睁看着傅玉衡为了必要弟弟妹妹,主动回到朝堂,而回去的契机只需要岳丈帮着从中斡旋,重回朝堂后虽有人看笑话,却没有人当面让他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