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沈嘉煜出来得很快,毕竟他知道,时间流逝一秒,方晓冬就离见阎王近一步。
秦霄华已经进到庭院内,他是沈嘉煜交代过的重要敌人,因此他身旁围着六个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杆轻机枪,黑漆漆的枪口对着地面,仿佛只要秦霄华有任何可疑动作,他们便立即端起来瞄准他给他致命一击。
秦霄华无动于衷地站着,紧紧托抱着方晓冬,等沈嘉煜从□□带着两人走出来时,他才掀起眼皮,冷冷注视。
沈嘉煜的目光落在方晓冬身上,他被裹得严严实实,灰色的长绒毛圈着他瓷白的脸,面无血色。
这一刻,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震得他胸腔疼,双眸凛动:“我还当你要他死。”
秦霄华没有说什么,此时此刻,他没有任何力气再和沈嘉煜争辩什么,几片雪飘在他的睫毛上,被眼里热气融化后,湿淋淋地挂在上面。
沈嘉煜走了两步:“把他放下。”
秦霄华说:“地上冷,你接着他。”
沈嘉煜没有动,他不能不怀疑秦霄华会有什么阴谋等着他。
两相僵持下,秦霄华忽然轻蔑一笑:“我一个人来的,还能怎么了你?”
他说完,蹲下来把方晓冬轻轻放在地上,用手拂开他脸颊上落的几滴晶雪。
他的晓冬真漂亮。
他这样想着,指腹轻轻描过方晓冬毛茸茸的眉,眼中万千柔情。
方晓冬在年少懵懂的年纪遇上他,他想好好呵护,给他一个温暖的家。
他从泥潭深沼中一步步爬出,机关算尽,踩着无数人尸骨,终于站上了云端,俯视众生,于百态之中,看见了一个端着破碗讨生活的方晓冬。
他靠近着,拥有了他,却护不住他。
秦霄华摩挲着方晓冬的脸,心想,这双眼里的光,他日后大概不会再拥有了。
他沉着气,万般不舍地移开手,起身时,腰间却被什么扯着。
低头一看,是方晓冬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不知什么时候抓着的,可能一路都没敢放开,生怕他丢下他。
秦霄华眼眶倏然一热,握住那只温凉的手,他拿不开,轻轻掰方晓冬的手指。
这时,耳边传来脚步声,一道寒光在他眼前极快闪过,腰腹处的衣料被刺啦扎破,划出一道口子后,红色的血瞬间浸湿他的黑色衬衫。
秦霄华抬头,双目泛红地直直盯着沈嘉煜,压抑着不稳呼吸。
两个卫兵见状,上前把枪口抵在秦霄华脑袋上,沈嘉煜抱起地上的人转身离开:“把他关进牢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他。”
秦霄华捂着腹处伤口站起来大声道:“他喉咙有伤,你小心些让他吃东西!”
沈嘉煜脚下生风,疾步回到屋里去,里面有个老先生已经在候着。
“给他看看。”沈嘉煜把方晓冬放到软榻上,退到一旁说。
老先生是他带来的金大夫,防止方晓冬身体有其他变故。
金大夫诊脉后,称方晓冬心脉若丝,精气虚无,解药需分三次服用,以免方晓冬身体遭不住汹汹药效。
沈嘉煜闻言后,取出温水和解药,在碗里冲泡粉末端来准备给方晓冬喝时,说:“他喉咙似乎有伤,你再看看。”
金大夫举着小灯看后,皱眉道:“太深了,看不太清,似乎是撕裂伤。”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丸送入方晓冬嘴里说:“服下后可以缓解疼痛,伤口需要自己慢慢愈合。”
方晓冬已经不省人事,全身软趴趴,沈嘉煜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端着碗往他捏开的唇间灌。
服下解药后,沈嘉煜这些天一直绷着的心弦才略微放松。
他抚摸着方晓冬渐渐回暖的脸说:“你可算回来了。”
借着灯光,沈嘉煜仔细端详着方晓冬,看他一脸病色,嘲笑道:“你要是乖乖留在沈家,还能吃这么多苦头?”
“他有什么好的,你要跟他亡命天涯。”
“你真是固执,愚蠢。”
“你气死我了!”
他对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自言自语着,越说越生气,盯着这张温顺的脸,看了大半天,忽然把人搂进怀里:“回来就好,等你醒了,就带你回去。”
外面鹅毛大雪,一片茫茫。
沈嘉煜守了大半夜,等方晓冬心跳声比之前活泼后,他才阖眼。
天亮后,方晓冬虽然没醒,但气息强了不少,金大夫又摸了摸脉,让沈嘉煜放心,服下第二次药,再休息一天,就可以带人回去照顾了。
沈嘉煜在这里并不能安心,秦霄华是一个人来的,他的两个心腹均不见身影,很难说是不是已经离开楚州搬救兵。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决定明天一早就带人回琼海。至于秦霄华,先用来稳着方晓冬,临走之前再留人悄悄杀掉。
晚上,方晓冬终于醒了,他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顶。
方晓冬坐起来,脑子“嗡”的一声躁鸣,他扶着额头缓解后,看见房间里空无一人。
方晓冬掀开被子下床,浑身酸软无力,但依旧走到了门口,看见两个卫兵守在台阶下。
卫兵见他出来,说:“有什么事吗?”
方晓冬恍惚着,明白秦霄华把他带到了哪里。
他回过屋里,找来纸笔写道:“秦霄华在哪里,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