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交心
难交心
李笏刚刚转好的时候,云有灵就留下一封书信不告而别。
信上的内容并不多,只有短短几句:
渊遇戕折,急往不怠,归期尚不知,遥叩殿下万安。
病榻上的李笏从胡首丘手里接过这封用写在薄的一拿就要碎了的信纸,看到这几个字,他原本虚弱的声音突然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什么?他也要走!”
云有灵想,若是阿娘和姐姐遇到了什么麻烦,自己就先不回来了,李笏这边事小,反正他也跑不了。
胡首丘被李笏吓了一跳,他急忙上前:“殿下,殿下,江渊公子并没有说要走哇。”
李笏只觉身上的红斑似乎又痒的抓心挠肝起来,他拼了命地挠着自己的胳膊:“那你说,他这句‘归期尚不知’是何意!什么‘戕折’,分明就是嫌恶我如今落魄了!”
胡首丘对李笏和云有灵二人的关系也摸不透个大概,但按如今的架势来看,王爷似乎是对这个江渊很是在意。
于是,胡首丘一手拽住李笏正在挠胳膊的手,他学着云有灵安慰人的样子说:“若是江公子嫌弃您如今的样子,那他又为何要随您来岭南,往近了说,他又为何要帮您盖这院子啊。”
李笏似乎平复了一点,他喘着粗气,看着胡首丘说:“夜澜十三阁,咱们在线索没断之前,是不是查到,夜澜十三阁的势力在南方也有分布?”
胡首丘似是回了神,他点头道:“是!”
李笏用力地捶了下床榻,木板竹篾搭的床给予了一声沉闷的回应。
胡首丘:“殿下,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笏看着他:“那个细作走了正好,首丘,你是从小跟着我长大的,你这里,我放心。”说话间,他一直在用眼睛瞟胡首丘,可胡首丘并没有其他的表情,只是傻憨憨地看着他的殿下,李笏接着道,“你想不想回京?”
胡首丘:“想!”
李笏先是拿出一把匕首,又指了指竹凳上的竹杯:“把那竹杯拿来。”
待胡首丘把杯子捧来,李笏猛地用匕首在手掌处割开一个口子,浓稠的血液飞溅出来,他侧过手掌,使血液流进杯中。
李笏阴狠狠道:“咱们二人从今往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你能助我登上皇位,许你护国大将军,四境统帅之位。”
说罢,他把匕首递给了胡首丘。
胡首丘接过染血的匕首,既没有颤抖,也没有犹豫,反而是“噌”的一声,也在手上划了一口子,鲜血与李笏的融在一起,二人歃血为盟。
李笏二人将伤口包好后,他对胡首丘道:“你去把院子里的弟兄召集起来。”
说罢,披好衣服,来到院中,四下观望无旁的人之后,拎起一坛胡首丘从城中买来的酒,倒进了三十二个竹杯中,然后端起其中一杯:“诸位一路风霜同李笏来此地,笏感激不尽,笏知诸位大都习惯北地气候,此番远离家乡,不舍且不甘,笏亦如此,既然吾皆不愿此生消亡于此,不若诸位投靠于我,待时机合适,诸位随我杀回京城。”
李笏之所以说出这句话,是因为他在路上听到过不下一起侍卫的抱怨,知道他们对官府,对朝中大人物的怨气。
几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了一会,不知是哪个喊了一声“南安王万岁!”,剩下的人皆纷纷附和。
李笏猛地喝了一口酒,胡首丘本想拦着,但看王爷如此决绝,便也一口闷了面前的酒。
虽然当夜里李笏就发起了高烧,但除了胡首丘之外,没旁的人知道,面对着胡首丘,这个十四岁的小王爷定定地说:“本王好歹也是个练家子,不妨事。”
话说云有灵离了李笏,就直奔骑田岭,本想着夜澜十三阁安插在此处的人会不好找,但还真让他给找着了。
只是...
“小公子,您听了这话,可千万挺住。”夜澜十三阁的暗影钟枔对云有灵道。
“阁主她没了,少阁主和祁大夫如今不知所踪,京中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还成样子的,只有咱们这一支了。”钟枔跪在地上,眼里豆大的泪滴往外掉,“咱们这支人数不多,又躲在这深山老林里,才免遭此劫,属下听说,京中是从里头乱起来的,猝不及防,您节哀!”
云有灵的脑袋“轰”的一下。
他似乎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花了,看得不真切。
然后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地摔在了地上,浑身抽搐起来,眼泪同涎水流到一起。
最后他只看到钟枔焦急地扑向自己,然后就沉入了沉沉的黑暗。
次日,云有灵醒来,他靠在床头,面色苍白,而后两道晶莹的泪滴顺着他瘦削的脸庞滑落。
钟枔听说他醒了,急忙过来。
云有灵急忙转过身擦了泪:“钟姑姑。”
钟枔看着他的样子,然后试探着叫了一声“阁主”。
原本云有灵已经止住了的泪霎时又流了出来。
他已经没了一次母亲,
直到他遇到了云娘子。
云娘子告诉他,她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穷苦人遮风雨,为遭遇不公的人讨公道......
云娘子温柔的脸庞好似出现在自己面前,女子温柔地朝着自己笑:“迢迢啊,这世间有太多人遭遇着不公,夜澜十三阁的存在,就是能为世人提供庇护,阿娘救了迢迢,将来也要救出更多人,好不好?来,我们拉钩儿。”
现在他又失去了一次。
这声“阁主”,似乎是在提醒云有灵,上任阁主以及少阁主都已经去了。
提起生死不知的姐姐,云有灵对她的记忆,似乎总是伴着大片大片的开得正艳的繁花和悦耳的笑声。
记得第一次见到满庭芳之时,那时他十岁,满庭芳十二岁,那个明艳的姐姐,正在花树下练刀,落英缤纷。云娘子叫住她,她甫一回头,露出了一个在云有灵看来世间无人能及的笑颜。
“你就是我弟弟啊,我叫满庭芳,以后咱俩一块玩儿。”
“阿娘,弟弟惹我生气了!我要他给我摘百枝花来才能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