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滴哒、嘀嗒、嘀嗒……
立春,一场小雨。雨滴如细碎的钻石般印在玻璃窗上,颗颗剔透。
不知从哪个窗缝里透进来一股潮湿的风,吹开窗帘的一角。
清晨时分的光被倾斜的雨推着走进静谧的室内,照亮了床头,一串平缓跳动的数字。
06:19:58
06:19:59
06:20:00
叮铃铃——
闹铃渐响,床上一个鼓包扑腾两下,一个脑袋挣扎着钻出两寸,转向另一侧背向窗户的床头。
鼓包均匀地起伏,一次、两次、三次。
啪。
一只手如蜥蜴的长舌般蹦出来,精准地甩到闹铃按钮上,铃声消失的一瞬,又迅速地收回被窝当中。
又是三次均匀的起伏,一、二、三。
“哈~~~欠~~”
如同退朝时分的海岸,一簇簇杂乱的头发支楞着露出被子,水汽朦胧的双眼尚未摆脱睡梦的余温。
如同寄居蟹拖着螺壳觅食,她驮着一床棉花捞走床头的衣服。
被子的鼓包横七竖八地动了一会儿。
“阿嚏!”
一个喷嚏清扫睡意,她鼓起勇气下床,套上最后一层外衣。
开门,洗漱,下楼,走过三个拐角,早餐的香气越发浓郁。
香甜的黄金糕配一碗热气腾腾的咸豆浆,青花瓷盘里精致地摆着切成八瓣的血橙,天南海北的物产在饭桌的一角混搭,出奇地和谐。
“嗝——”
擦擦嘴,穿过两扇隔门,书包的体积比昨日大了许多。
拉开隔层拉链,两个包裹得当的盒子里装着清洗干净的草莓和车厘子,几本翻得缺角的笔记前挡着个透明笔袋,几只崭新的签字笔整齐列着,一张便签垫在下方,写着:考试加油!
倪青会心一笑,背起书包,走下最后一层楼梯,打开后门,自家小车已在路旁等候。
坐上车,拉上门,哗啦——砰。
清淡的小苍兰香气萦绕后座,被暖风烘得柔和。
“换沐浴露了?”倪青随口问道。
“嗯。”洛川随意拨弄发丝。
空气中掺了一丝果香,细究深循,源自眼前人的唇。
“喏。”洛川摊开手掌,露出一支润唇膏。
两人的手短暂交叠,长管唇膏交换一颗水果糖。
糖果在舌尖渐渐融化,轻微的酸味被十分的甜蜜包裹,润泽了唇瓣。
两个人的唇都是亮晶晶的。两个人的眼睛都是明亮的。
高芳芳在后视镜里偷瞄两个少年的互动,自己的脸上也挂了笑。
早晨七点,雨已停了,云也散开。初升的太阳向四方散着橙色的光,各色的店铺招牌被照亮,城市正在苏醒。
校门口比以往更加拥堵,斑马线对侧站着一位带红袖章的老师,充当红绿灯的作用,也像个水库闸口,等学生聚得够多了,再拦下车流,一波把人放过去。
“妈,晚上见。”
倪青和洛川在离门口还有百米的地方下了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路还是湿的,自行车轧过松动的地砖,泥水慢一拍溅起来,全泼向后面的倒霉鬼。
倪青拉着洛川敏捷闪过,裤腿却擦上墙角蓬勃的杂草,滴滴啦啦在她的鞋面上落了一场微缩的冷雨。
加快脚步走进教室,几十道背诵声纠结成一股热闹的声流,有谁的早餐不慎洒在了地上,给粗糙的米色地砖抛了一层炒面味道的光。
一群人拥挤在墙边查看自己的考场座位,铃声响了,又拥挤着散到各层楼间。一时,偌大的教学楼仿佛成了个层叠的蜂巢,每个学生都是忙碌的工蜂。
说是随机分配考场,也不知随机了个什么,倪青洛川的位置全挨在一起,近得能手拉手。
今年过年晚,春天也来得晚,寒潮一波接着一波,虽不及去年的极端天气,但冷得绵长。
倪青大约和窗子犯冲,次次考试都不偏不倚地坐在漏风的位置,好在这次有了经验,不再嘴硬了,各种装备带得齐全,一点儿不冷。
只是有个缺点,穿得实在太臃肿,每次偷瞄洛川总难免弄出点动静来,惹人注意不说,还容易被台上监考老师当做作弊。
窗子朝南,到了下午,一片暖阳全数斜照进屋内,摊开在桌上,晒得人暖烘烘的,也就不必再带那些累赘。监考老师是柳莺,英语试卷写得也快,检查两遍后,索性搁了笔,撑着手肘歪着头,做出发呆的模样,实则专心看她的洛川。
洛川的唇薄,还爱抿唇,每个冬天总要用上好几支润唇膏。她又偏爱果味的款式,长久用下来,唇缝里都是甜的,尝起来……倒像是一颗糖渍青梅。